與地面上萬寶樓金碧輝煌、賓客如雲的景象截然不同，地下三層光線晦暗，空氣混濁，瀰漫著一種廉價的薰香味和無數駁雜、狂躁、貪婪的靈氣波動。

這裡沒有雅間，只有一排排粗陋的石臺，石臺後坐著或站著的，多是些氣息陰鷙、眼神閃爍之輩。交易的也非尋常寶物，而是各種來路不明、效果存疑、但往往標榜著“速成”、“破境”、“禁忌”的“靈源秘藥”、“透支符籙”、“高息靈貸契約”。

此刻，黑市最深處，也是最大的一座石臺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氣氛狂熱。

石臺後，坐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身材幹瘦、眼眶深陷、鷹鉤鼻、留著兩撇鼠須的老者，穿一身漿洗髮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卻用金線繡著一個歪歪扭扭、透著詭異吸力的“貸”字。他面前攤開一本厚重、封面似人皮、散發著淡淡血腥與契約氣息的賬簿，手中一支禿了毛的、筆尖泛著暗紅的“血髓筆”正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他是這“靈源黑市”最大的“靈貸”莊家，人稱“噬靈叟”，金丹後期修為，看似不起眼，但背後據說與城內幾個大家族乃至城主府某些人物，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噬靈叟左側，站著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胸口紋著一隻猙獰“收賬鬼”圖案的光頭巨漢，抱著一柄門板似的鬼頭大刀，氣息兇悍，乃是噬靈叟的頭號打手，築基巔峰的“屠靈手”熊剛。

右側，則是一個面容蠟黃、身形佝僂、不住咳嗽的老賬房，戴著一副裂了縫的水晶眼鏡，手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眼神卻銳利如鷹，時刻掃視著臺下眾人的氣息與腰間儲物袋的鼓脹程度，他是負責風險評估與利息計算的“鐵算盤”錢老鬼。

“下一個！快點！借多少？押什麼？利息按老規矩，日息百分之五，利滾利，逾期不還，後果自負！” 噬靈叟眼皮耷拉著，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風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石臺前，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憔悴、眼中佈滿血絲的年輕修士，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捧著一個貼著重重封印符籙的玉盒，顫聲道：“噬……噬靈前輩，晚輩青雲門外門弟子韓立，家師前日衝擊築基失敗，遭功法反噬，經脈盡斷，急需‘續脈丹’救命……晚輩願以家傳的這株三百年份的‘紫玉靈芝’為抵押，借……借五十塊下品靈石！只借三日！三日後，晚輩定當連本帶利歸還！”

“紫玉靈芝？三百年？” 噬靈叟眼皮都沒抬一下，旁邊的錢老鬼已經探出枯瘦的手，凌空一抓，那玉盒便落入他手中。他揭開一張封印符，眯著眼看了看，又聞了聞，隨即不屑地撇撇嘴，將玉盒扔回韓立懷裡，聲音尖細：“年份不足，藥力流失過半，頂多值二十塊下品靈石。按規矩，抵押物價值需超過借款額一倍，你最多隻能借十塊。日息百分之五，三日連本帶利，需還十一點五七六塊下品靈石。畫押吧。” 說著，一張閃爍著暗紅血光、寫滿蠅頭小字的獸皮契約飄到韓立面前。

“十塊？十塊不夠買最劣等的‘續脈丹’啊！” 韓立臉色慘白，急道，“前輩，這靈芝雖然藥力有損，但確實是三百年份的底子，能否……通融一下？家師真的等不及了！”

“規矩就是規矩。” 噬靈叟終於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珠裡沒有一絲波瀾，“借，就畫押。不借，滾。後面還排著隊呢。”

韓立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玉盒，又看看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契約，再想想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師尊，一咬牙，便要咬破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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