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晨光一日比一日明亮,籠罩在小鎮上空的絕望陰霾,也隨著幾縷新生的氣息悄然鬆動。遊方郎中沒有急於離開,他在廟角清理出一小塊空地,壘起簡易的灶臺,將隨身攜帶的草藥分門別類鋪開,全身心投入到對徐翔兄妹的救治中。而羅恩那縷跨越時空的意念,始終靜默懸浮在旁,如同一顆沉穩的星辰,持續不斷地釋放著微不可查的生命能量。
這股能量微弱到了極致,既不會干擾郎中的診療,也不會驚動這方時空的任何生靈。它不像草藥那般能驅散病菌,也不如銀針那樣能疏通經絡,卻在最關鍵的環節默默發力——當郎中熬製的湯藥順著兄妹倆的喉嚨滑入腹中時,這股生命能量便會化作無形的推手,加速藥效在體內的流轉,讓清熱退燒的成分更快抵達病灶,讓固本止瀉的藥力更好地滋養受損的臟腑;當銀針刺入穴位調理氣血時,它又會溫柔包裹住脆弱的心脈,避免虛弱的身體因外力刺激出現意外,讓經絡中的炁息平穩執行,輔助銀針發揮最大效用。
郎中每日都會驚歎於治療的效果。按他的經驗,這對孩子感染時疫已至危重,即便用藥及時,至少也要十日才能退去高燒,後續還極易留下咳嗽、體虛等病根。可僅僅過了三天,當他再次給徐翔探脈時,指尖傳來的脈象便已沉穩了許多。
“燒退了大半,脈象也順了!”郎中捋著半白的鬍鬚,眼中滿是驚喜。他俯身看向稻草堆,只見徐翔的臉頰已褪去了那種駭人的潮紅,恢復了幾分孩童該有的蒼白。或許是察覺到有人靠近,徐翔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視線不再模糊,清晰地落在了郎中臉上,雖依舊虛弱,卻能艱難地擠出一絲感激的眼神。
旁邊的妹妹也有了起色。她不再蜷縮成一團,身體舒展了些,呼吸均勻而平穩,偶爾還會咂咂小嘴,像是在做什麼安穩的夢。郎中試著用沾了溫水的布條喂她喝水,她竟能下意識地吞嚥,不再像之前那般毫無反應。這超乎預期的恢復速度,讓郎中愈發覺得不可思議,只當是兩個孩子生命力頑強,卻從未想過,是來自數十年後的一縷微光,在暗中為他們保駕護航。
接下來的幾日,羅恩依舊保持著生命能量的微量供給,如同給即將乾涸的河床持續注入細流。而郎中則根據兄妹倆的恢復情況,不斷調整藥方——退燒的柴胡減量,增添了健脾養胃的山藥與茯苓,用溫和的藥性幫他們調理因久病虛空的身體。他還從鎮上廢棄的菜園裡,尋到幾株未被戰火毀掉的野菜,煮成軟爛的菜粥,一點點餵給兄妹倆,補充身體所需的養分。
破廟裡的生機,就這樣一點點積聚起來。
第五日清晨,徐翔已經能勉強坐起身了。他靠著冰冷的牆壁,雖然渾身還有些痠軟無力,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身體裡的力氣在慢慢迴歸。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妹妹,小姑娘正好醒著,一雙大眼睛溼漉漉的,正好奇地打量著廟頂的破洞。看到哥哥看自己,她還軟糯地喊了一聲:“哥……”
這一聲輕喚,讓徐翔的眼眶瞬間紅了。這幾日,他無數次在半夢半醒間擔心再也聽不到妹妹的聲音,此刻這稚嫩的呼喊,如同天籟般撞進他的心裡。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髮,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暖意:“哥在。”
又過了兩日,兄妹倆的恢復速度愈發驚人。妹妹已經能在徐翔的攙扶下,慢慢在廟內走動了。她的小臉重新變得紅潤,還會追著郎中身後,好奇地看他擺弄草藥。徐翔則能自己去廟外的水缸打水,雖然走得還很慢,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虛弱感,連呼吸都變得順暢,絲毫沒有落下咳喘之類的病根。
當郎中給他們做最後一次診脈時,指尖傳來的脈象沉穩有力,與普通健康孩童已無差別。他站起身,忍不住感嘆:“真是奇事!這般重的時疫,竟能恢復得如此徹底,連一點後遺症都沒有,你們倆啊,福澤深厚。”
徐翔聽不懂什麼福澤深厚,他只知道,妹妹活下來了,自己也好好的。他拉著妹妹,對著郎中深深鞠了一躬,小小的身軀彎得格外鄭重。這幾日,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位陌生的郎中,用草藥和銀針,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他和妹妹的性命。
郎中笑著扶起他們,從藥箱裡拿出一小包曬乾的草藥,遞給徐翔:“這是些調理身體的藥,回去煮著喝,鞏固幾日就徹底好了。前面不遠有個收容所,那裡能給你們一口飽飯,你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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