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七十二峰的雲海尚未散盡,主峰雲錦山之巔的天師府前,早已是人聲鼎沸、旌旗如潮。羅天大醮的主會場就設在天師府外的巨大廣場上,廣場由整塊青石板鋪就,歷經歲月打磨,此刻被無數異人踩得嗡嗡作響。四周豎起了數十面丈高的旌旗,赤、黃、青三色為主,上面繡著龍虎、太極、符籙等各異人門派的標識,風一吹便獵獵作響,聲浪與人群的喧囂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連山間的鳥鳴都被這股熱烈的氣息蓋了下去。
廣場中央搭建起一座數十丈高的比武臺,檯面由堅硬的玄鐵混合特殊礦石鑄就,能承受高強度的炁力碰撞,臺邊雕刻著一圈道家安神鎮煞的符文,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微光。比武臺兩側的觀禮席層層遞進,最前排是龍虎山、三一門、武當山等頂尖門派的專屬區域,桌椅皆是精雕細琢的紅木所制,鋪著華貴的錦緞;後排則多是中小門派與散修的席位,雖簡易些,卻也座無虛席。廣場邊緣還設定了臨時的補給點與醫療站,龍虎山的弟子身著青色道袍,正有條不紊地維持著秩序,一派盛會的規整氣象。
羅恩與陸瑾帶著幾名年輕弟子,在龍虎山弟子的引路下,緩步走入三一門的專屬區域。這片位置設在觀禮席的左側前排,恰好正對比武臺中央,視野開闊無遮擋,既能清晰看清檯上的每一處細節,也能將整個會場的動靜盡收眼底。這不僅是對三一門實力的認可,更是張之維對羅恩這位前輩的特殊禮遇。
“師叔,您看這排場,龍虎山此次真是下足了功夫。”陸瑾坐下後,目光掃過熱鬧的會場,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讚歎。他能感受到,空氣中流轉著無數股不同的炁力,有醇厚的、有凌厲的、有陰柔的,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張力。
羅恩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看似淡然,卻將每一處細節都納入感知。他的神識早已悄然鋪開,比目光捕捉得更為精準——那些扎堆交談的中小門派弟子,臉上滿是興奮與忐忑;角落裡獨自靜坐的散修,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還有那些混在人群中、刻意收斂氣息的身影,正是此前“隱蛇”通報過的耀星社外圍與全性妖人。
很快,他的目光便鎖定了幾個關鍵的身影。
在觀禮席的中後排,靠近哪都通專屬席位的地方,一個穿著普通休閒裝的少年正縮著肩膀,一臉沒精打采的“衰相”,時不時還對著身邊的人擠眉弄眼,一副遊手好閒的模樣。正是張楚嵐。羅恩的目光掠過他那看似鬆散的姿態,卻精準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精光。少年看似在走神,實則每一次抬眼,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前排的頂尖門派與比武臺的佈局,手指還在暗中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像是在推演著什麼。羅恩心中瞭然,這少年果然繼承了張懷義的機敏,表面的散漫不過是他的保護色。
而在張楚嵐身邊,坐著一個穿著藍色哪都通工作服的少女,正是馮寶寶。她坐姿筆直,懷裡抱著半根啃了一半的黃瓜,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清泉,帶著幾分懵懂,彷彿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只是專注地對付著手中的食物。可羅恩卻能清晰感知到,她周身縈繞著那股純粹到極致的生命氣息,如同與世隔絕的冰川,與周圍雜亂的炁力格格不入。她看似漫不經心,可週身的炁息卻始終處於一種微妙的戒備狀態,任何靠近她三尺範圍的異常氣息,都會被她瞬間捕捉。這份極致的純粹與極致的警惕,讓她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卻也格外危險。
視線再移向比武臺後方的高臺,那裡是此次盛會的主位。張之維正斜倚在中央的太師椅上,一身月白道袍鬆鬆散散地搭在身上,眼皮耷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彷彿周遭的熱鬧都與他無關。可無論是前排的門派長老,還是後排的年輕弟子,沒人敢對他有半分輕視。羅恩能感受到,張之維周身的炁息早已與龍虎山的天地融為一體,看似慵懶,實則掌控著整個會場的氣場,任何足以擾亂盛會的異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那副嗜睡的模樣,不過是這位絕頂強者的從容,也是對所有潛在威脅的無聲震懾。
除此之外,羅恩還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哪都通的徐翔正站在會場邊緣,身著黑色制服,神色嚴肅地掃視著人群,身邊的幾名下屬正低聲向他彙報情況;武當山的長老帶著幾名弟子端坐席間,神色沉穩;還有幾個氣息陰冷的身影,躲在觀禮席的角落,目光頻頻瞟向張楚嵐與馮寶寶,正是耀星社的核心成員“狐”與“鴉”。
幾名三一門的年輕弟子看得眼花繚亂,李硯忍不住低聲對林墨道:“好多頂尖門派的前輩,還有那個馮寶寶,看起來好特別……”
林墨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噤聲。羅恩聽到兩人的低語,並未責怪,只是淡淡開口:“多看多學,這些人,日後或許都會成為異人界的中堅力量。”
弟子們連忙點頭,收起了好奇,開始認真觀察起場上的各方勢力。陸瑾則挺直了脊背,目光緊緊盯著比武臺,雙手不自覺地握緊,顯然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下場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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