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門後山的晨霧比往日更柔,纏在青竹的枝葉間,連風都放輕了腳步,只偶爾掠過葉片,灑下幾滴沾著晨光的露珠。羅恩的靜室外,石階上剛被灑過清水,泛著淡淡的溼意,負責灑掃的弟子特意繞開了窗下的青竹,生怕動靜驚擾了室內靜養的人。靜室內,銅爐裡燃著一爐“凝神香”,淺灰色的菸絲緩緩升騰,混著窗外飄來的竹香,在空氣中織成一片安寧的氣息——這是左若童特意讓人準備的,為的是幫羅恩舒緩識海的疲憊。
就在這份靜謐快要漫過整個後山時,山道盡頭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宗門弟子的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吱呀”聲,而是制式皮鞋落地的沉穩聲響,每一步都透著規整與鄭重。為首的是位身著深灰色中山裝的男子,衣料挺括卻不張揚,袖口彆著一枚低調的銀質徽章,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只有熟悉官方體系的人才知曉,這是“國家異人管理總局”最高負責人的標識。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皆身著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卻將周遭的動靜盡收眼底,既顯精幹,又不破壞山間的寧靜——顯然,這是一場特意安排的秘密到訪,只為避開不必要的紛擾。
左若童早已在山腰的迎客亭等候。他依舊穿著月白道袍,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手裡的烏木杖輕輕抵在亭柱旁,目光落在山道盡頭的身影上時,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微微頷首:“閣下遠道而來,辛苦了。”負責人快步上前,態度謙和卻不失分寸,雙手與左若童虛握片刻:“左掌門客氣了,此次前來,是為向羅恩先生表達國家的敬意,不敢叨擾宗門清淨。”兩人並肩走向迎客亭內,亭內案几上早已沏好熱茶,青瓷茶杯裡的茶湯泛著淺金色,是三一門特有的“雲霧茶”,只在接待最尊貴的客人時才會取出。
簡短的會談在亭內進行,沒有冗長的議程,左若童簡要提及了羅恩目前的靜養狀態——“真炁雖有恢復,但若本源損耗仍需時日,精神力尚在溫養”,負責人聽得認真,偶爾點頭,眼底滿是理解與敬重:“我們知曉羅恩先生為戰事付出甚多,此次前來,絕不敢打擾他靜養,只求能當面表達謝意與認可。”半個時辰後,兩人起身,朝著後山靜室的方向走去,隨從們則留在迎客亭外等候,整個山道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只餘下兩人的腳步聲與偶爾的低語。
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三聲,不輕不重,透著恰到好處的尊重。“羅恩先生,有位貴客想向您表達敬意,不知是否方便?”左若童的聲音溫和,帶著詢問的意味。室內沉默片刻,傳來羅恩略顯沙啞卻平穩的聲音:“請進。”
門被緩緩推開,負責人率先走入,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蒲團上的身影上——羅恩依舊盤膝而坐,身上蓋著一條淺灰色的絨毯,顯然是為了抵禦靜養時的寒意;臉色雖比之前多了幾分血色,卻依舊透著淡淡的蒼白,眼底的青黑尚未完全褪去,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明,看向來人時,帶著一絲平和,沒有絲毫意外或侷促。負責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這位在甲申之亂中撐起一片光明的“生命主宰”,即便身處虛弱之中,依舊有著令人心安的沉穩。
他沒有上前,而是在距離羅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不是官場的禮節,而是帶著真誠敬意的俯身,動作標準卻不僵硬。“羅恩先生,”他的聲音比在迎客亭時更低沉了幾分,語速緩慢,像是怕驚擾到對方,“我是國家異人管理總局的負責人,此次前來,是代表國家,代表總局全體同仁,向您表達最崇高的敬意與最誠摯的感謝。”
說罷,他側身示意,身後的隨從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暗紅色的錦盒,錦盒表面繡著細密的金龍紋,邊角包著黃銅,透著莊重與威嚴。負責人親手接過錦盒,指尖在盒面上輕輕摩挲片刻,才緩緩開啟——裡面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綢緞,中央放著一份摺疊整齊的委任狀,紙張是特製的厚宣紙,邊緣燙著金邊,頂端印著鮮紅的國徽,下方蓋著一枚碩大的硃紅印章,印文清晰可辨,是“國家異人事務專用章”。
“經國家最高會議審議決定,”負責人雙手捧著錦盒,將其遞到羅恩面前,目光鄭重,“特授予您‘國家異人事務最高榮譽顧問’稱號。”他頓了頓,詳細解釋這份職銜的意義,語氣裡滿是尊重:“此職銜無需您處理任何日常事務,不必為俗務分心,專心靜養即可。但它賦予您最高級別的許可權——無論何時,您若需查閱總局檔案、呼叫相關資源,只需出示此委任狀,全國所有異人管理分支機構皆會全力配合;同時,您享有最高禮遇,出行、住宿等一切安排,皆按國家最高標準執行。”
“更重要的是,”他看著羅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的意見,將成為總局制定異人事務決策時的重要參考。戰後異人界格局尚不穩定,凡人社會與異人世界的銜接仍需磨合,國家希望能借助您的智慧與威望,為這份和平多添一份保障。這不僅是國家對您功績的認可,更是無數被您守護過的人,對您的信賴。”
羅恩緩緩伸出手,指尖依舊帶著幾分蒼白,卻平穩地接過了錦盒。錦盒入手微沉,不僅是材質的重量,更是這份榮譽背後承載的信任與責任。他低頭看著盒內的委任狀,國徽的鮮紅與綢緞的明黃交織在一起,刺得人眼眶微熱——他從未想過要什麼官方頭銜,當初救人,只是出於對生命的守護;可此刻握著這份委任狀,他忽然明白,這份禮遇不是對他個人的嘉獎,而是對“守護生命”這一信念的認可,是希望這份信念能繼續為戰後的和平保駕護航。
左若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份“最高榮譽顧問”的稱號,絕非普通的職銜——它將羅恩的地位從異人界的“生命主宰”,推上了官方層面的超然高度。往後,無論異人界或凡人社會出現何種紛爭,只要羅恩願意發聲,他的意見便會被各方重視;只要他的存在,便是對那些試圖破壞和平勢力的一種震懾。這份禮遇,是國家給予的信任,更是對羅恩過往功績最厚重的回饋。
負責人見羅恩接過錦盒,微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羅恩先生,您不必急於回應,待您靜養結束後,若有任何想法,隨時可透過總局的專線聯絡我。此次前來,叨擾您靜養,實屬抱歉。”他再次躬身行禮,隨後與左若童一同輕步退出靜室,將門扉輕輕合上,彷彿從未打擾過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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