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裡的燈火還在忽明忽暗地搖曳,毒童子帶著隨從倉皇逃離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甬道深處,可留在原地的人群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按捺不住騷動。方才圍在攤位周圍的人,有的還維持著側身觀望的姿勢,有的手指僵在半空——像是剛要去摸攤位上的東西,此刻卻忘了動作,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羅恩身上,眼神里翻湧著震驚、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個戴青銅饕餮面具的漢子,他原本靠在不遠處的鐘乳石旁,手裡把玩著一枚泛著藍光的礦石,此刻礦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顧不上撿,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嘀咕:“嘶……這白髮先生什麼來頭?剛才那眼力也太嚇人了吧?毒童子藏在靴子裡的迷神散,連影閣的人都沒查出來,他怎麼一眼就看透了?”
他身邊那人戴著竹編斗笠,帽簷壓得極低,聞言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別瞎議論!沒看見毒童子都被嚇成那樣了?那可是在鬼市橫了三年的主兒,上次連李老鬼的攤位都敢砸,今天連還手的膽子都沒有,你想找死?”話雖這麼說,他自己卻忍不住偷偷抬了抬帽簷,用眼角餘光飛快瞥了羅恩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像是怕被發現。
不遠處幾個看場的漢子也停下了腳步,他們穿著黑色短打,腰間的彎刀在燈火下泛著冷光,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凝重。其中一個絡腮鬍漢子湊到同伴耳邊:“這主兒怕是條過江猛龍啊……沒見他動一根手指頭,就把毒童子的底褲都扒光了,連肺脈受損的隱疾都知道,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另一個瘦高個點點頭,目光緊緊跟著羅恩的身影,手裡悄悄握緊了刀柄:“等會兒多盯著點,別讓不長眼的東西去招惹他,真鬧起來,咱們可兜不住。”
人群中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此起彼伏,有人在猜測羅恩的身份——是哪個隱世門派的長老?還是某個大宗門出來歷練的高手?也有人在後怕——剛才自己還想著要不要趁亂摸點東西,現在想想,要是真惹到這位,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原本幾個縮在角落、眼神閃爍的漢子,之前還盯著陸瑾腰間的玉佩,此刻卻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藏進了人群裡,再也不敢露出半分不軌的心思。
羅恩對周圍的動靜彷彿渾然不覺,他正低頭將幽冥爪仔細裹進油紙裡,指尖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貝。陸瑾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時不時抬頭掃一眼周圍的人,見沒人敢靠近,忍不住小聲對杜大說:“杜大哥,你看他們,剛才還偷偷看咱們,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了!”杜大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卻還是壓低聲音提醒:“別大意,這兒魚龍混雜,先生厲害歸厲害,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待羅恩收好藥材,便抬步往鬼市深處走。他沒刻意加快腳步,也沒理會周圍的目光,可奇怪的是,他往前走一步,前面的人群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似的,自動讓出一條半丈寬的道路——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攤位,連忙小聲道歉;有人手裡端著剛買的法器,生怕碰到羅恩,趕緊把東西抱在懷裡;還有個賣礦石的攤主,見羅恩走過來,趕緊用黑布蓋住攤位上最貴重的那塊紫水晶,臉上堆著僵硬的笑容,連大氣都不敢喘。
羅恩沿著碎石路慢慢逛著,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有的攤位上擺著用鎖鏈拴住的青銅罐子,罐子裡傳來細微的抓撓聲,攤主見他看過來,趕緊把罐子往桌子底下塞;有的攤位上攤著幾張泛黃的古籍書頁,上面畫著詭異的符文,攤主剛想開口推銷,對上羅恩平靜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一個勁地擺手,示意“您隨便看,不買也沒關係”。
他逛到一個賣法器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戴著副銅框眼鏡,見羅恩停下,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盒,開啟裡面放著一枚玉簪,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先、先生要是喜歡,隨便給個價就行,這玉簪是……”話還沒說完,羅恩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老者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羅恩的背影,小聲對身邊的學徒說:“以後見了這位,躲遠點,惹不起。”
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羅恩沒再找到急需的藥材,卻也看清了鬼市更多不為人知的角落:在溶洞最深處的陰影裡,有人用黑布蒙著一個籠子,籠子裡傳來微弱的嗚咽聲,幾個黑衣人正圍著籠子討價還價,看模樣像是在交易活物;還有個攤位前,攤主正偷偷給一個漢子塞著一卷黑色的卷軸,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躲閃,不用想也知道,那捲軸裡多半是禁術或者陰毒的功法。
這些景象,比他之前聽說的“異人界陰暗面”更直觀,也更殘酷。他微微皺了皺眉,卻沒停下腳步——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光靠一時的威懾,改變不了什麼。
待他準備離開時,整個鬼市都安靜了不少,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人都放輕了聲音,連看場的漢子都遠遠跟在後面,像是在“護送”他。走到洞口附近,李老鬼還站在自己的攤位前,見羅恩過來,連忙拱手行禮,臉上滿是恭敬:“先生慢走,下次要是還需要藥材,儘管來找俺!”羅恩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麼,便帶著陸瑾和杜大走進了甬道。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鬼市的人群才漸漸恢復了活力,可議論聲卻比之前更熱鬧了——“剛才那位肯定是大宗門的高人!”“以後在鬼市見到白髮先生,可得繞著走!”“難怪毒童子跑那麼快,換我我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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