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的靜室裡,窗欞半開著,秋日的暖陽透過雕花窗格,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案几上擺著一套素白瓷茶具,沸水剛注進壺裡,茶葉舒展的清香便漫開來,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讓整個靜室都透著股平和的氣息。左若童與羅恩相對而坐,案几中央攤著一張鎏金紋邊的邀請函,米白色的宣紙上,“異人界交流會”五個大字用隸書書寫,筆力渾厚,落款處蓋著龍虎山鮮紅的天師印,印紋清晰,透著頂尖門派的威嚴。
左若童伸手拿起邀請函,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的紋路——這紙張是龍虎山特有的“雲紋紙”,質地綿密,觸手溫潤,過去他只在其他門派送來的賀帖上見過,從未想過有一天,三一門也能收到這樣正式的邀約。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期待,眼底還藏著一絲過往的感慨:“龍虎山牽頭辦交流會,這可是異人界三年才一次的大事。以前我們三一門實力弱,連收到邀請函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聽著其他門派討論會上的事,心裡既羨慕又憋屈。如今不一樣了,弟子們實力漲了,門派有了底氣,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其他門派看看我們三一門的新樣子,多結些朋友。”
羅恩端起茶杯,指尖貼著杯壁,感受著茶水的溫度,目光落在邀請函上“共商異人界發展”那行字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審慎:“機會確實難得,但交流會從來不止是‘交流’這麼簡單。龍虎山牽頭,既是想穩定異人界的秩序,也是想看看各門派的虛實;其他老牌勢力參會,難免會試探新崛起的門派,甚至可能暗中博弈,爭奪資源和話語權。我們既要展現實力,讓別人不敢輕視,也要守住分寸,不輕易捲入其他門派的紛爭——比如有人故意挑釁切磋,或者打探生命泉眼的底細,這些都要提前想好應對的法子。”
左若童聞言,贊同地點點頭,他放下邀請函,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先生考慮得比我周全。我原本想著,讓陸瑾帶隊,再派李長老和劉長老隨行——李長老懂武學交流的規矩,劉長老擅長草藥,正好能跟其他門派聊物資合作。禮物就帶輔元組用生命泉水培育的‘凝氣草’和‘清靈花’,這些草藥藥效好,又不張揚,既顯誠意,也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刻意炫耀。陸瑾現在修為到了化境初期,性子沉穩,上次應對青竹派的試探就很得體,讓他代表三一門的年輕一代,再合適不過。”
“陸瑾確實合適。”羅恩放下茶杯,語氣肯定,“可以讓他提前帶著弟子們演練一下交流會的禮儀,比如見了各門派長輩該如何行禮,切磋時該如何拿捏分寸,避免因失禮落人口實。另外,讓劉長老多準備幾份草藥的樣本,要是有人問起藥效,就如實說,但別透露生命泉眼的具體位置和原理,這是我們門派的根基,不能輕易示人。”
兩人又細細商議了半個時辰,從隨行弟子的名單,到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都一一敲定。左若童起身叫來門外的弟子,讓他去通知陸瑾和兩位長老,即刻到議事殿商議參會事宜。那弟子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剛到庭院,就忍不住跟迎面走來的探哨組弟子分享:“我們要去參加龍虎山的交流會啦!門主讓陸瑾師兄帶隊呢!”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三一門裡傳開了。演武場上,正在切磋的鋒刃組弟子停下動作,圍在一起討論該穿什麼樣的道袍參會;藥圃裡,輔元組的弟子們小心翼翼地挑選最飽滿的草藥,打算做成最精緻的禮盒;連剛入門不久的小弟子阿文,都拉著師兄問交流會會不會有其他門派的同齡人,想跟他們討教修煉的心得。整個三一門都透著股興奮的氣息,每個人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其他門派。
而在深山深處,那座廢棄的山神廟裡,卻是另一番景象。夜色已經降臨,山風捲著落葉,撞在破敗的廟門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極了鬼魅的低語。廟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苗忽明忽暗,映著石桌上的一張情報紙。無根生坐在火堆旁的石墩上,指尖夾著三枚銅錢,正慢悠悠地轉動著,銅錢碰撞的“叮噹”聲,在寂靜的山神廟裡格外清晰。
情報紙上用炭筆寫著一行字:“三一門定議,派陸瑾帶隊,攜草藥為禮,赴龍虎山異人界交流會。”字跡潦草,卻透著打探者的急切。無根生低頭看著情報,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那笑容裡有輕視,有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他手指輕輕點在“羅恩”二字上(情報裡雖沒寫羅恩隨行,卻提了“按聖師之意籌備”),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躲在山裡練了幾個月,終於肯出來走一走了?”無根生低聲自語,指尖的銅錢轉得更快了些,“以為改了功法、造了泉眼,跟青竹派這種小門派交了朋友,就能在異人界站穩腳跟?未免太天真了點——這異人界的水,可比你們想的深多了。”
他抬手拿起石桌上的炭筆,炭筆尖已經磨得有些鈍了,是他從山下廢棄的私塾裡撿來的。他在情報紙的空白處,一筆一筆畫著圖案:先是一個圓圈,代表交流會的會場;然後在圓圈裡畫了幾個小三角,代表參會的老牌勢力;最後在代表三一門的小方塊旁,畫了幾道交叉的線條,像一張無形的網——那是針對三一門的陰謀雛形,或許是借切磋之名重傷陸瑾,或許是散佈關於生命泉眼的謠言,讓其他門派忌憚三一門。
“交流會……倒是個好舞臺。”無根生放下炭筆,看著紙上的圖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眾目睽睽之下,只要稍微推波助瀾一下,就能讓你們精心維持的‘新面貌’碎掉。我倒要看看,羅恩你到時候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穩坐釣魚臺;三一門的弟子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口,夜色像濃墨一樣裹著他的身影。山風呼嘯著吹過,掀動他的衣角,火堆裡的火星被風吹起,落在地上,很快就熄滅了。“羅恩,你總說要‘渡’異人界,那這次,我就給你送一場‘劫’。”無根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消散在夜色裡,“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帶著三一門,從這‘劫’裡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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