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銳憑藉著來時的記憶,操控著皮卡,在夜色和雪光中,顛簸著駛回了那個寂靜的村莊。整個路程中,車內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風雪的嗚咽,沒有人說話,沉重的氣氛幾乎要凝結成冰。
到了村子,在陸明銳手提的應急燈慘白的光暈指引下,陳大發抱著林小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村子後山的祖墳地。積雪沒過了腳踝,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陸明銳拿著工兵鏟,默默地跟在後面。
墳地在一片背風的山坡上,許多墓碑都已被積雪掩蓋,顯得荒涼而肅穆。陳大發找到了她父母合葬的墳墓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
“就在這裡吧。”她輕聲說,彷彿怕打擾了安眠的先人。
陸明銳沒有多言,開始奮力地用工兵鏟挖掘凍得堅硬的土地。鏘!鏘!鏟尖與凍土碰撞,發出沉悶而孤獨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裡傳得很遠。蘇瀾也找來一根木棍,幫忙清理積雪和鬆動泥土。
陳大發就那樣抱著林小滿,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觀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沒有蠟燭,沒有紙錢,沒有墓碑,甚至沒有一聲哭泣。只有呼嘯的寒風,飄落的雪花,以及鐵鏟掘土的單調聲響,為這個溫柔善良卻結局悽慘的小娘惹,舉行了世界上最簡陋、最悲傷的葬禮。
陸明銳知道,埋葬在這裡的,不止是林小滿飽受摧殘的軀體,一同被埋入這冰冷凍土之下的,還有陳敬軒完整的靈魂,她對未來的所有希望,以及那兩個再也找不回來的、笑容燦爛的兒子。一個家庭,就這樣在末日的陰影下,徹底分崩離析,化為烏有。
一個小時後,一個簡單的墓穴挖好了。陳大發親自將包裹著白布的林小滿緩緩放入其中,她跪在墓穴邊,久久地凝視著,最後用手捧起一抔冰冷的、混合著冰雪的泥土,輕輕地、輕輕地撒在了白布上。然後,她站起身,背過臉去。
陸明銳和蘇瀾默默地用鏟子將泥土推入墓穴,將其填平、壓實。沒有立碑,或許是不想,或許是無法,或許……是覺得任何碑文都無法承載這份過於沉重的悲傷。
整個過程,陳大發沒有再流一滴眼淚。當墓穴被填平時,她彷彿也完成了某種儀式,某種與過去徹底告別的儀式。
陸明銳載著彷彿只剩下軀殼的陳大發,再次回到了水上樂園。她沒有下車,只是搖下了車窗,點燃了一支從車裡找到的、不知牌子的香菸,夾在指間,任由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她一動不動,目光空洞地望著樂園那漆黑一片的建築輪廓,彷彿那裡藏著什麼答案,又或者,什麼都沒有。
陸明銳獨自走進餐廳。裡面的景象讓他胃部再次一陣翻滾。尼克站在那裡,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來一般,他腳下的地面上,暗紅色的液體幾乎匯聚成了一個小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某種……內臟破裂後的腥臊氣。頌帕和拉查以極其扭曲、痛苦的姿勢倒在地上,顯然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承受了遠超想象的折磨。
“走吧,沒什麼好玩的了。”陸明銳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厭惡,對尼克說道。他不想評價尼克的所作所為,在這種極致的仇恨面前,任何道德評判都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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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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