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材較高、穿著早已褪色破損的紅色格子襯衫的青年(佩德羅),正端著一支老舊的賽特米自動步槍,正在進行毫無準頭可言的長點射。“噠噠噠!噠噠噠!”槍口因為巨大的後坐力和糟糕的控槍技巧而劇烈跳動,震耳欲聾的巨大槍聲毫無遮掩地爆響,如同驚雷般滾過碼頭,灼熱的黃銅彈殼瘋狂地四處飛濺。雖然7.62的全威力步槍彈威力巨大,每一發射出都足以將衝在前面的喪屍打得血肉橫飛、肢體斷裂,甚至能穿透一兩個目標,但這種浪費彈藥的方式在屍群面前效果甚微。
另一個戴著髒兮兮藍色棒球帽的青年(阿爾特塔),則半蹲在佩德羅側後方約三米處,使用一支更顯古老的FR-8栓動步槍。他每用力扣動一次扳機,槍口就爆發出另一聲更加響亮、更加短促尖銳的巨響!“砰!”.308 Winchester彈藥的巨大威力展現得淋漓盡致,被直接命中的喪屍往往整個頭顱像爛西瓜一樣炸開,或者胸腔被開出一個可怕的大洞,瞬間倒地不起。但致命的缺點是,他每開一槍後,都必須迅速手動拉栓、退殼、上膛,然後再一次瞄準、射擊,這個迴圈過程在蜂擁而至、速度飛快的屍群面前,顯得無比笨拙、緩慢和致命。他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加西亞!進去拿藥!快點!媽的,最多給你3分鐘!我們他媽要頂不住了!”佩德羅一邊歇斯底里地朝著倉庫門口方向大喊,一邊再次扣緊扳機,又一個長點射打出,子彈將最前面的三四個喪屍掀翻,但瞬間就有更多的怪物嘶吼著填補了空缺,距離更近了。
“阿爾特塔,別省子彈了!和我一起壓制住它們!瞄準了打!打頭!”佩德羅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腎上腺素飆升和用力過度而完全變了調,尖銳而扭曲。
第三個,也是看起來最年輕的一個男孩(加西亞),恐怕剛滿十八歲,臉上甚至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他聞言臉上閃過巨大的恐懼和猶豫,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慌亂地轉身,抓著一個空癟的揹包,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那如同巨獸口腔般黑暗的倉庫入口,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陸明銳透過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下方迅速惡化的戰局,大腦飛速運轉,進行著冷酷的評估。這三個年輕人——他幾乎可以毫不猶豫地稱他們為孩子——顯然沒有接受過任何形式的軍事或戰術訓練。他們的選擇從專業角度看糟糕透頂:在無遮無攔的開闊地建立脆弱的防線,使用噪音訊號極其巨大的武器,這無異於在寂靜的夜裡敲響洪鐘,瘋狂地向著整個區域的死亡生物廣播自己的位置。他們的射擊毫無章法和紀律性可言,純粹是在被恐懼支配著浪費寶貴的彈藥。佩德羅的掃射看似兇猛,實則命中率低得可憐,而阿爾特塔的栓動步槍雖然精準致命,但那緩慢的射速在潮水般的敵人面前,簡直是杯水車薪。
果不其然,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槍聲像一塊投入平靜池塘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更多的喪屍被這巨大的噪音盛宴所吸引,它們從集裝箱群的縫隙裡、從破敗的維修車間深處、從廢棄的商船後面、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和陰影中蹣跚或開始加速奔跑而出,嘶吼著、呻吟著,匯成一股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密集的、散發著惡臭的死亡潮水。黑壓壓的屍群從三個方向同時圍攏過來,數量從最初的二三十個,迅速增加到上百,並且還在不斷增加,彷彿無窮無盡。
佩德羅和阿爾特塔那點可憐的火力瞬間就被這恐怖的浪潮所淹沒。步槍的轟鳴聲甚至開始被喪屍集體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血液凍結的嘶吼和呻吟所掩蓋。他們臨時構建的脆弱防線在短短十幾秒鐘內就土崩瓦解,徹底崩潰。
“該死!太多了!太多了!退後!退後!”阿爾特塔尖叫起來,聲音裡充滿了哭腔和徹底的絕望,他手忙腳亂地拉動槍栓,丟擲一發滾燙的彈殼,剛將一個幾乎撲到他面前的喪屍頭顱轟碎,另一個穿著碼頭工服的喪屍就張著腐爛的大嘴,揮舞著漆黑指甲的手抓了過來。
兩人開始毫無章法地邊打邊退,徒勞地試圖用火力延緩屍群逼近的速度,且戰且走的方向,不知不覺正朝著陸明銳藏身的這棟辦公樓踉蹌而來。而就在這時,倉庫深處傳來了兩聲急促、微弱的手槍射擊聲——很可能是加西亞攜帶用於自衛的小口徑手槍——緊接著,是一聲短暫而淒厲到極點的、充滿無盡痛苦和恐懼的年輕男孩的慘叫,隨即慘叫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
倉庫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外面屍群的咆哮和步槍的怒吼。加西亞完了。他的生命如同被踩滅的微弱火苗,瞬間消散在那片黑暗之中。
阿爾特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顯然聽到了同伴那令人心碎的最終絕響。“撤退吧!拿不到藥了!他完了!”他朝著幾米外的佩德羅撕心裂肺地嘶吼,聲音完全被恐懼吞噬,手中的FR-8再次發出不甘的怒吼,“砰”的一聲,將一個離得最近的喪屍頭顱轟碎,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佩德羅滿臉的塵土、汗水混合著憤怒、不甘和無法掩飾的深切恐懼,他朝著倉庫黑暗的入口方向瘋狂地掃射了最後幾發子彈,直到“咔”的一聲撞針空響,彈匣徹底打空。子彈撞擊在倉庫厚重的鐵門上,濺起零星的火花,卻無法改變任何冰冷殘酷的事實。他深深地、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吞噬了他年輕同伴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倉庫入口,眼中閃過一抹痛苦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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