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下地平線,清軍的炮擊終於停了。東牆的硝煙漸漸散去,那道被反覆轟擊的薄弱段,已裂開一個一人寬的缺口,用沙袋和木樁勉強堵住,牆下的雪地裡,散落著碎石、染血的布條和幾具來不及掩埋的屍體,整座劉家堡像被重錘砸過的鐵砧,透著疲憊與沉重。
議事廳裡,燭火搖曳,映著劉江、趙忠和孫承宗三人緊繃的臉。劉江臉上還沾著白天的塵土,額角有一道被碎石劃傷的血痕,他將手裡的水碗重重放在桌上,聲音沙啞卻帶著決絕:“不能再這麼被動挨炸了!多隆白天轟了一下午,缺口越來越大,再讓他轟一天,東牆肯定守不住!”
趙忠揉著發酸的肩膀,眼底滿是血絲——他在東牆守了一下午,親手搬了幾十袋沙袋,胳膊早已痠痛難忍。“可咱們沒別的辦法啊,”他嘆了口氣,“清軍的炮位在一里之外,咱們的佛郎機打不準,鳥銃夠不著,步戰出去就是送死,騎兵更是沒有……”
話沒說完,孫承宗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燭火都跟著顫了顫。他站起身,身上的破甲發出“嘩啦”的輕響,肩甲上的刀疤在燭光下格外醒目,眼神里卻燃著一股火焰:“被動挨打當然不行!劉守備,趙頭領,老夫倒有一計——夜襲!”
劉江和趙忠同時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孫承宗走到沙盤旁,手指指向清軍陣地的後方:“白天我觀察過,清軍的糧草和炮藥都堆在陣地後側的帳篷裡,離火炮陣地不遠。他們白天攻了一下午,晚上必然放鬆警惕,佈防不會太嚴。老夫帶一隊敢死之士,今夜從側門悄悄出去,繞到他們後方,一把火燒了糧草和炮藥,再毀了那兩門佛郎機——沒了糧草和火炮,多隆就算有再多騎兵,也沒法長期圍困,更沒法再轟咱們的牆!”
這是釜底抽薪之計,可其中的兇險,三人都心知肚明——夜襲清軍營地,一旦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就算成功,能不能全身而退,也是未知數。
趙忠皺起眉頭:“孫參將,這太危險了!清軍營地周圍肯定有遊騎巡邏,萬一被發現……”
“老夫知道是九死一生。”孫承宗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可咱們現在是死局,不拼一把,所有人都得死在這牆下!夜戰襲營,乃我明軍舊技,當年在山海關外,老夫帶過好幾次夜襲,熟得很。”
他看向劉江,單膝跪地,腰桿卻依舊挺直:“劉守備,老夫願帶本部的十名明軍舊部,再選十名劉家軍的老卒,組成二十人的敢死隊。今夜三更,趁清軍熟睡,出城襲營!焚其糧草,毀其炮位!此事若成,劉家堡可保;若不成,老夫縱死不還,絕不拖累堡內一人!”
劉江看著跪在地上的孫承宗,心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他知道孫承宗的本事,更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可讓一位前明參將帶著弟兄們去送死,他實在難以開口。
“孫參將,”劉江走上前,伸手想扶他起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太冒險了,有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孫承宗猛地抬頭,眼裡的火焰燒得更旺,“劉守備,你是堡主,要為四百多口人負責!老夫是軍人,戰死沙場是本分!只要能守住這堡,能殺韃子,老夫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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