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突然變了方向，原本暖融融的空氣裡捲進了溼冷的潮氣，樂樂剛把故事冊放進田埂邊的石縫裡，就看見西邊的天空壓過來一大片烏雲，像被墨染過的棉絮，越積越厚，連太陽的餘暉都被吞得一乾二淨。

“要下大雨了！”王爺爺的聲音從玉米田那頭傳來，他正讓老周推著輪椅往田埂高處挪，手裡緊緊攥著那本記滿資料的小本子，“得趕緊給玉米苗搭擋雨棚，不然新紮的根經不住泡！”樂樂抬頭一看，風已經把玉米苗的葉子吹得翻卷起來，“壯壯”的葉片被吹得貼在土上，又猛地彈起來，像在拼命抓住什麼。

趙大哥扛著鋤頭跑過來時，褲腳已經被風吹得沾滿了泥點，他身後跟著趙大嫂，手裡抱著一大卷塑膠布，布角在風裡嘩啦啦響。“我剛看天氣預報，今晚有暴雨，還帶著雷電！”趙大哥把鋤頭往田埂上一插，伸手摸了摸玉米苗的根部，“土已經開始吸潮氣了，再泡幾個小時，根肯定會爛！”

李奶奶也挎著竹籃趕來了，裡面裝著繩子和幾根削好的竹竿，她的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上，卻顧不上捋：“去年種茄子的時候，就是沒防住暴雨，苗全爛了，這次咱們得快！”樂樂趕緊跑過去幫忙，接過李奶奶遞來的竹竿，學著趙大哥的樣子，把竹竿插進玉米田四周的土裡，竹竿入土的瞬間，能感覺到下面溼潤的土層在輕輕震動——那是玉米苗的根在土裡呼吸，要是被水泡住，它們就再也吸不到空氣了。

孫先生推著輪椅過來，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社群群裡的訊息：“隔壁小區的老陳說，他們樓下的花盆都被吹翻了，咱們得把擋雨棚扎牢點！”他說著，指揮大家把塑膠布鋪在竹竿上，趙大哥用繩子把塑膠布的四角牢牢系在竹竿上，繩子勒得他的手發紅，卻沒鬆一下：“這布得拉緊，不然雨水會積在上面，壓垮竹竿！”

樂樂蹲在玉米田邊，幫著把塑膠布的邊角壓在土裡，手指觸到的泥土已經開始變溼，涼絲絲的潮氣順著指尖往上爬。她忽然想起昨天張阿姨說的“小宇好多了”，心裡忽然慌起來——要是玉米苗被暴雨沖壞了，以後小宇來澆水，就看不見他的“壯壯”和“綠綠”了。“我再去拿點石頭來壓布！”樂樂說著，轉身就往田埂那頭跑，腳下的泥地越來越滑，好幾次差點摔倒，卻沒停下腳步。

剛搬來幾塊石頭，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噼裡啪啦”地打在塑膠布上，像無數只小手在敲鼓。王爺爺讓大家往田埂邊的小屋裡躲，自己卻堅持留在田埂上，老周只好撐著傘站在他旁邊，傘沿幾乎全罩在王爺爺身上，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就溼透了。“得看著點，別讓風把塑膠布吹掀了！”王爺爺的聲音在雨裡有點飄，卻很堅定，眼睛緊緊盯著玉米田上的塑膠布，像在守護著什麼珍寶。

雨越下越大，田裡很快積起了水，趙大哥冒著雨跑出去，用鋤頭在玉米田周圍挖更深的排水溝：“水得排出去，不然塑膠佈下面會積水！”趙大嫂在屋裡找了塊塑膠布，給趙大哥披上，卻被他推了回去：“不用，我身子結實，等挖完溝再說！”樂樂趴在小屋的窗戶上，看著趙大哥在雨裡忙碌的身影，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流，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泥痕，可他手裡的鋤頭卻沒停過，每一下都挖得很深，像是在為玉米苗開闢一條生命通道。

忽然，一陣狂風颳過，塑膠布的一個角被吹了起來，雨點立刻灌進了玉米田。“不好！”王爺爺大喊一聲，就要站起來，老周趕緊扶住他，自己衝了出去，手裡拿著繩子，冒著雨往塑膠布那邊跑。樂樂也跟著跑出去，手裡攥著石頭，跑到塑膠布旁邊時，雨水已經打溼了她的衣服，冷得她打哆嗦，可她還是使勁把石頭壓在塑膠布的邊角上，老周則用繩子把吹起來的角重新系在竹竿上，繩子勒得他的手都在抖，卻系得特別緊。

“好了！”老周喊了一聲，剛要往回跑，卻腳下一滑，摔在泥地裡，手裡的繩子還緊緊攥著。樂樂趕緊跑過去扶他，發現他的膝蓋擦破了皮，滲著血，卻沒在意，只是笑著說：“沒事，這點傷不算啥，只要玉米苗沒事就好。”王爺爺在旁邊看著，眼角有點紅，嘴裡唸叨著：“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雨下了整整一個晚上，大家在小屋裡輪流守著，每過一個小時，就有人冒著雨出去檢查塑膠布和排水溝。樂樂也跟著守夜，她坐在窗邊，手裡抱著故事冊，聽著外面的雨聲，心裡一直在祈禱玉米苗能平安。她想起李奶奶說的“玉米苗就像孩子，得細心照顧”，忽然覺得，這些大人為了玉米苗，就像在守護自己的孩子一樣，用盡全力，不放棄一絲希望。

天快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大家趕緊跑出去看玉米田，塑膠布還好好地罩在上面，排水溝裡的水還在流，田裡沒有積水。趙大哥掀開塑膠布的一個角，大家湊過去看，玉米苗的葉子雖然有點蔫，卻沒有爛，根部的土還是溼潤的，沒有積水的痕跡。“活了！苗兒活了！”樂樂興奮地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她伸手碰了碰“壯壯”的葉片，能感覺到葉片還帶著韌勁，沒有被雨水泡爛。

王爺爺讓老周翻開小本子，記錄下今天的情況：“暴雨持續8小時，擋雨棚完好，排水溝通暢，玉米苗無損傷。”他看著玉米苗，笑著說：“這些苗兒跟咱們一樣，都熬過來了，以後肯定能長得更壯！”李奶奶從竹籃裡拿出幾個煮好的雞蛋，分給大家：“吃個雞蛋補補，昨晚大家都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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