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後的第一縷陽光,是從故事棚東邊的菜田照進來的。樂樂踩著田埂上還沒幹透的泥印子跑過來時,遠遠就看見老陳蹲在棚門口,手裡捧著個粗陶罈子——壇口蒙著塊藍布,布角用麻繩系得緊緊的,是王爺爺說的醃酸菜罈子。
“王爺爺呢?”樂樂抱著“田園故事冊”湊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罈子,涼絲絲的陶面還沾著點泥土。話音剛落,就聽見村口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孫先生推著王爺爺過來了,李奶奶跟在旁邊,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幾棵裹著溼布的白菜。“罈子沉,我讓老陳先幫著搬過來,省得你們小孩子費勁。”王爺爺笑著說,目光落在菜田東邊的空地,“雪化了,土也鬆了,再過陣子就能種玉米了。”
大家立刻圍到棚子角落忙活起來。趙大哥早就把提前挖好的土坑挪到了炭火邊——坑不大,正好能放下酸菜壇,“把罈子埋半截在土裡,溫度正好,酸菜不容易壞。”他說著,接過王爺爺遞來的粗鹽,撒了點在坑底,“這是老法子,我小時候看我媽醃酸菜就這麼做。”
李奶奶把白菜一棵棵拿出來,放在石桌上鋪開:“得先把白菜晾半天,把葉子上的水汽晾掉,醃出來才脆。”她教小雨和小遠把白菜外層的老葉子摘掉,樂樂則趕緊翻開故事冊,在新的一頁畫了棵胖乎乎的白菜,旁邊寫:“王爺爺和李奶奶教我們醃酸菜,第一步:晾白菜。”小遠戴著李奶奶繡的玉米手套,把摘下來的老葉子歸攏到一起:“這些葉子能當肥料,埋到菜田邊,等種玉米的時候,土更肥。”
王爺爺坐在輪椅上,指揮大家擺罈子:“罈子要先洗乾淨,不能沾一點油星子,不然酸菜會爛。”老周推著輪椅,把王爺爺送到罈子邊,王爺爺伸手摸了摸壇壁:“這罈子跟了我三十年了,以前你李奶奶總用它醃酸菜,每年冬天,罈子裡的酸菜香能飄半條街。”李奶奶聽見這話,笑著瞪了他一眼:“就你嘴甜,那時候你總偷摸撈酸菜吃,還說酸得開胃。”
等白菜晾得半乾,王爺爺才讓大家動手。他教樂樂把粗鹽撒在白菜葉上,用手輕輕揉搓:“鹽要撒勻,每片葉子都得沾到,不然容易長黴。”樂樂學著他的樣子搓白菜,手指很快就沾了層白鹽,趙大嫂趕緊遞來塊溼帕子:“別蹭到眼睛裡,醃完了洗手,我給你們煮薄荷茶。”
小遠和小雨則負責把揉好的白菜往罈子裡塞,王爺爺在旁邊提醒:“要塞得緊實點,把罈子裡的空氣擠出去,酸菜才會酸得透。”小遠踮著腳,把白菜往罈子裡按,臉都憋紅了:“這樣夠緊了嗎?會不會把罈子撐破呀?”王爺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放心,這罈子結實著呢,當年裝了十棵白菜都沒破。”
等最後一棵白菜塞進罈子,王爺爺從口袋裡摸出個小小的紅辣椒,放進壇口:“放點辣椒提味,不愛吃辣的也能撈出來,不礙事。”他又讓趙大哥往罈子裡倒涼白開,剛好沒過白菜:“水要涼透的,不能用熱水,不然白菜就爛了。”最後,他把蒙壇口的藍布重新系緊,還在布上壓了塊小石子:“這樣風就吹不進去了,等過四十天,就能撈出來吃了。”
樂樂趕緊在故事冊上記下“四十天”,還畫了個小日曆,在上面圈了個圈:“到時候咱們煮玉米粥,就著酸菜吃,肯定香!”王爺爺點頭:“等玉米種下去,長得冒芽了,酸菜就差不多能吃了,正好湊一對。”他指著菜田東邊的空地:“明天我把選好的玉米種帶來,咱們先泡上,等土再曬兩天,就能播種了。”
大家圍著酸菜壇坐下來,趙大嫂端來剛煮好的薄荷茶,茶香混著罈子裡慢慢冒出來的白菜清香,飄在故事棚裡。老陳翻出故事冊裡李奶奶的種植筆記,指著上面的玉米育苗圖:“明天泡種子的時候,咱們就按這個圖來,先找個木盒子,鋪上稻草,把泡好的種子放在上面,等著出芽。”
夕陽把酸菜壇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田埂上,和東邊空地的壟溝疊在一起。樂樂把故事冊放在壇邊的小石子上,冊子裡的信紙、手套、玉米棒,好像都在盼著春天——盼著玉米種發芽,盼著酸菜壇裡冒出酸香,盼著田埂上再次響起大家說笑著種玉米的聲音。王爺爺看著壇口的藍布,忽然說:“等酸菜好了,咱們先給張嬸送點,上次她還幫我捎醃蘿蔔呢。”李奶奶立刻附和:“對,還要給社群裡其他的老人送點,讓他們也嚐嚐咱們故事棚的味道。”
臨走時,大家都回頭看了眼角落裡的酸菜壇,藍布在晚風裡輕輕晃著。樂樂抱著故事冊,腳步輕快地走在田埂上,冊子裡新畫的白菜和日曆,像是藏著小小的春天,正一點點往外面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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