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的鐵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發出悶響,將二十四小時的黑暗、潮溼與精神煎熬暫時封存。外界的光線刺得三人眯起了眼,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種重獲自由的恍惚感。但身體深處殘留的僵硬和心底沉澱的鬱結,提醒著他們那場無妄之災的真實存在。
路飛用力伸了個懶腰,橡膠身體發出噼啪的聲響,似乎想將禁閉室的晦氣全部抖落,他橡膠臉上努力擠出慣有的、沒心沒肺的笑容,但眼神深處殘留的一絲驚悸和委屈,卻難以完全掩蓋。“啊!總算出來了!餓死我了!”他的第一反應依舊是食物,彷彿想用飽腹感填平內心的坑窪。
艾斯壓了壓帽簷,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沉默地活動著手腕和脖頸,關節發出細微的脆響。他沒有說話,但周身那股壓抑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氣息,比進去之前更加凝練和危險。禁閉室的黑暗沒有磨滅他的怒火,反而像鍛打鋼鐵般,將其淬鍊得更加冰冷而堅定。
林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因長時間黑暗和寂靜而有些紊亂的心跳,目光迅速掃過周圍。操場上已有新兵在列隊,遠處傳來教官的訓話聲。新的一天已經開始,彷彿那二十四小時的隔離從未發生。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他們三人的關係,在隔牆的交流中,有了一種無聲的、名為“共犯”的堅韌。
沒有時間給他們休整,甚至沒有一口熱水。刺耳的集合哨音如同鞭子,抽散了片刻的鬆弛。三人對視一眼,默默跟上走向操場的人群,重新匯入77新兵營灰色的洪流之中。
或許是禁閉的餘威尚存,又或許是心態的微妙變化,接下來的幾天訓練,三人呈現出一種與以往不同的狀態。
路飛依舊毛毛躁躁,但在需要遵守明確規則的環節(如佇列、器械操作),他努力抑制著橡膠本能的隨意性,雖然依舊錯誤百出,卻少了幾分理直氣壯的莽撞,多了幾分笨拙的嘗試。他的橡膠身體在負重和障礙訓練中展現出驚人的潛力,那種天馬行空的應變能力,偶爾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更多的是失控的混亂。
艾斯的變化最為明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將牴觸情緒寫在臉上,而是將其內斂,化為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每一個訓練動作,他都力求做到極致,甚至超越教官的要求。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教官的示範,模仿、揣摩、然後以更強的力量、更快的速度去完成。那種沉默的、帶著狠勁的拼搏姿態,隱隱透出一股懾人的氣勢,連德里克等人挑釁的目光都收斂了不少。然而,這種壓抑下的爆發,也讓他偶爾在對抗訓練中下手過重,險些釀成事故。
林克則更加沉默和低調。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努力但天賦有限”的普通新兵角色,在體能專案上勉強跟上,在理論和文化課上表現中庸。但他暗中將更多的精力用於觀察和思考:觀察教官的訓練方法,思考其背後的體術原理;觀察其他新兵,尤其是艾斯和路飛的表現,分析他們的優缺點;更重要的,他時刻警惕著來自德里克乃至可能存在的更高層面的暗中手段。那份來自菲歐娜少校的案例集,被他小心藏好,只在深夜無人時悄悄翻閱,將理論與白天的實踐相互印證。
這種變化,儘管細微,卻沒能逃過一雙始終冷靜審視的眼睛。
這天下午,進行的是綜合格鬥對抗訓練。訓練場邊,除了冷麵教官,還多了一位觀摩者。他年紀約莫四十歲左右,身材並不算格外魁梧,但站姿如松,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能洞穿一切花哨的表象,直指核心。他穿著普通的教官制服,肩章顯示著上校軍銜,但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歷經硝煙、沉澱千錘百煉的沉穩氣度,卻讓在場的所有新兵都不自覺地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有人低聲議論,說他是本部精英訓練營的副總教官,澤法大將的舊部,以嚴厲和眼光毒辣著稱的——巴斯提尤上校。
巴斯提尤上校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訓練場,偶爾在某個動作標準或發力出色的新兵身上停留片刻,但大部分時間,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籠罩在路飛、艾斯和林克三人所在的區域。
對抗練習開始。路飛對陣一名身材高壯的新兵。路飛完全不顧章法,橡膠手臂胡亂揮舞,仗著抗打擊能力強,以傷換傷,雖然最終憑藉橡膠特性把對方纏住取勝,但過程狼狽不堪,破綻百出。巴斯提尤看著,微微搖了搖頭,低聲對身邊的冷麵教官說:“原始本能旺盛,是塊好材料,但未經雕琢,野性難馴。需要最基礎的紀律打磨,否則終是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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