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市的晨霧尚未散盡,第三步兵旅的營區便瀰漫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躁動氣息。哨兵緊握步槍的手,比往日緊了三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食堂內,軍官們低頭扒飯的動作愈發遲緩,眼角卻不時偷瞟鄰桌。昨日下午還在軍需處暴跳如雷、拍桌叫罵的莫斯特團長,今早竟已成為停屍間中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急性心力衰竭”五個字,宛如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激起的並非悲傷,而是難以抑制的蠢蠢欲動。
作戰參謀漢森少校猛地將餐盤推向桌面,不鏽鋼勺子隨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斜瞥了一眼對面的後勤主任格雷,只見對方正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拭嘴角,然而攥著紙巾的手指,關節卻因用力而泛白。“聽說了嗎?師部今早來電話,讓旅裡上報接替莫斯特的人選。”漢森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的幾位校級軍官聽見,“莫斯特的那個位置,可是塊肥肉,誰要是接了,那可就吃香了。”
格雷放下紙巾,臉上擠出一抹假笑,眼底卻毫無暖意:“漢森,話可不能亂說。莫斯特團長剛走,咱們理應先悼念,怎能立刻就想著那個位置呢?”話剛說完,他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了一下。原來是家裡的人發來訊息:“已按您的吩咐,將那箱雪茄送到參謀長家的後門,夫人已經收下了。”格雷的手指在桌下飛快地回覆了一個“好”字,抬頭時,又換上了那副悲慼的模樣,“不過話說回來,論資歷,我掌管後勤已有五年,還保障過三次邊境衝突,怎麼說也該有機會吧?”
此言一齣,猶如一顆火星落入乾柴堆,瞬間點燃了桌上的氣氛。炮兵營長霍恩“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軍靴重重地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聲響。“格雷,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後勤不就是管管糧草嗎?莫斯特的位置,得由懂作戰的人來坐!我去年帶領手下兄弟在北部邊境繳獲了反政府軍的軍火,論功勞,我哪點不比你強?”說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行卡,裡面存著他攢了三年的私房錢。昨晚,他已讓老婆將錢轉給了師部的老同學,只為換取一個條件:推薦他擔任團長。
周圍的軍官們也紛紛加入爭吵,有的說論資歷,有的則強調應看重這些年的功勞大小。還有人悄悄掏出手機,躲到走廊裡,給上層打電話求情。營區外,更是一片忙碌景象。一個個包裹被送出,裡面裝的並非土特產,而是用報紙仔細包裹的現金、金條,接收者皆是師部、軍部裡有話語權的人物。漢森趁著混亂,溜出食堂,鑽進自己的軍用吉普,一腳油門,朝著市區駛去——他昨日託人聯絡了軍火商老科恩,對方答應幫他打通軍部副部長的關係,條件是他若接任團長,需將冬季彈藥採購的單子交給科恩的公司。
角落裡,福克蘭少校始終默不作聲。他端著尚未喝完的牛奶,目光望向窗外訓練場上跑步計程車兵,眉頭微微蹙起,似在思索訓練計劃,又似在謀劃著其他事情。此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簡訊:“按計劃來,等著就行。”福克蘭看完後,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刪除了簡訊,將手機塞回口袋,然後拿起餐盤,起身走向洗碗池,腳步沉穩,彷彿營區裡的這場喧囂與他毫無關聯。
事實上,福克蘭比任何人都清楚,莫斯特的死絕非意外。三天前,他就已洞悉一切——莫斯特不死,他便無法上位;而他若不能掌控卡特市第三步兵旅,“遮天之手”在紅錨船廠的基地就始終存在隱患。福克蘭在這支部隊服役的時間雖不長,但早已見識過太多權力鬥爭的醜惡。整個卡隆國軍隊,早已腐朽不堪。“遮天之手”這個名字,在卡隆國或許鮮為人知,它如同一個隱匿於黑暗中的幽靈,然而經過這段時間在卡隆國的發展,其能量已不容小覷,能夠調動軍方、政界甚至黑幫的力量。沒人知曉他們的真正目的,只知道但凡被他們盯上的人,要麼平步青雲,要麼便會神秘消失,無影無蹤。
當天下午,旅部的小會議室裡擠滿了軍官。旅長菲利普少將坐在主位,臉色凝重,手中緊捏著師部發來的電報。菲利普清了清嗓子,將電報重重地放在桌上,聲音傳遍整個會議室:“師部剛剛發來任命——經軍部研究決定,由福克蘭少校接替莫斯特,晉升為中校,擔任第三步兵旅下屬團團長,即刻生效。”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漢森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格雷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霍恩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們齊刷刷地盯著坐在角落的福克蘭,彷彿眼前的人是一個突然從暗處鑽出的陌生人。這個昨天還猶如透明人般不引人注目的傢伙,怎麼竟突然坐上了團長的位置?
福克蘭站起身,對著菲利普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平穩而堅定:“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旅部和師部的信任。”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漢森的慌亂、格雷的不甘、霍恩的震驚,都被他看在眼裡,但他並未流露出半分得意之色——他明白,這並非終點,而是一個全新的開始。接過這個位置,意味著“遮天之手”的佈局又向前推進了一步,往後的道路,只會更加艱難。
散會後,福克蘭走出會議室,營區裡的陽光恰好穿透雲層,灑在他的軍裝上。幾名士兵興奮地跑過來,笑著喊他“團長”,眼中滿是崇敬與喜悅。在基層士兵眼中,福克蘭是一位難得的好軍官,他從不克扣軍餉,訓練時還總是與士兵們一同摸爬滾打,遠比只會撈錢的莫斯特強得多。福克蘭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叮囑他們好好訓練,隨後轉身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還放著莫斯特留下的檔案,扉頁上的簽名,如今已成為歷史。窗外的躁動漸漸平息,漢森躲在車裡,焦急地打電話,試圖找關係挽回局面;格雷回到後勤辦公室,將抽屜裡的賬本全部翻出,一張張撕得粉碎;霍恩則遞交了請假申請,稱要回家處理私事。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路早已被“遮天之手”堵死。
福克蘭坐在辦公桌後,開啟電腦,調出卡特市的地圖。螢幕的光亮映照在他的臉上,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深知,自己接過的不僅僅是一個團長的職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以及潛藏在暗處的危險。但他別無選擇,正如“遮天之手”所言,紅錨基地不能出事,卡隆國已經腐敗透頂,是時候該發生一些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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