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念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總買這家的蛋糕,特別是草莓味的。”她舀了一小塊,混合著少許奶油和一小塊草莓果肉,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你試試看,他們家的奶油是動物奶油,口感清甜,不膩的。”
看著她眼裡那幾乎藏不住的、像是獻寶一樣的期待光芒,陸時硯遲疑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草莓的清新酸甜瞬間在舌尖瀰漫開來,混合著奶油的香滑細膩,口感輕盈,確實不像想象中那般甜膩。他慢慢嚥下,在她“怎麼樣?不錯吧?”的追問下,輕輕點了點頭。或許是看她餵食的樣子很有趣,或許是這甜味確實帶來了一絲愉悅,他又就著她的手吃了兩塊,才搖頭示意:“夠了,剩下的你吃吧。”
蘇念見他確實不想再吃,也不再客氣,自己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享用起剩下的蛋糕。甜食總能讓人心情愉悅,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和他分享剛才在食堂的見聞:“今天的糖醋排骨不知道怎麼回事,做得特別甜,齁嗓子……青菜又好像炒過頭了,有點老……不過打飯的那個阿姨好像認出我了,看我是熟面孔,給我打番茄炒蛋的時候,偷偷多舀了一大勺呢!”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腮幫子還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陸時硯背靠著枕頭,安靜地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日常瑣碎,偶爾在她停頓的間隙,插上一兩句“是嗎?”或者“那倒是賺了”。他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她生動活潑的表情,聽她清脆的聲音填滿房間的每個角落。病房裡燈光暖黃,氣氛寧靜而融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溫暖的薄膜包裹著,將外界的喧囂與病痛的陰影都隔絕開來。
吃完晚飯,蘇念利落地收拾好餐具,正準備拿到洗手間去清洗,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溫馨。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隨即對陸時硯說了聲“我接個電話”,便快步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裡燈光白亮,比起病房顯得有些冷清。蘇念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不自覺地壓得很低:“媽……嗯,我在醫院……他還好,過兩天應該就能出院了……”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語速有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語調,絮絮地說著家裡的情況。蘇念安靜地聽著,偶爾才應一聲“嗯”、“我知道”,眉頭隨著電話那端的話語而輕輕蹙起,像是籠上了一層淡淡的輕愁。
病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陸時硯坐在病床上,能隱約聽到門外傳來她壓低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以及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屬於中年婦女的、略顯尖銳的嗓音,似乎在抱怨著什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和不滿。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無意識地收攏,握成了拳。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蘇念才掛了電話走回來。她臉上努力想維持之前的輕鬆,但那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絲僵硬。“沒什麼事,”她走到床邊,語氣故作輕鬆,“我媽就是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去,說家裡有點事情,需要我幫忙搭把手。”她頓了頓,抬眼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又急忙補充道,“我跟她說你還在住院,需要人照顧,等你出院後,一切都穩定下來了,我再抽時間回去看看。”
陸時硯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猶豫和為難,沉默了片刻。走廊燈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有些脆弱。他想起電話裡那隱約傳來的、不容商量的語氣,心下明瞭絕不僅僅是“有點事情”那麼簡單。“要是家裡著急,”他斟酌著開口,聲音平穩,帶著安撫的力量,“你明天先回去一趟也行。我這邊恢復得差不多了,有護士照看,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行。”蘇念想也沒想就立刻搖頭,態度異常堅決,“你現在還沒正式出院呢,身體也沒完全恢復利索,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再說,”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服自己,“我媽她就是那個脾氣,喜歡把事情說得很急,其實估計也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大事,等我回去再說一樣的。”她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細緻溫柔,“你別操心這個了,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儘快把身體養好。”
她的指尖劃過被面,帶著涼意。陸時硯沒有再堅持勸說,他知道她外表看起來柔順,骨子裡卻有自己的執拗。他只是在她收回手的那一刻,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他的手掌很大,因為生病而比平時更顯溫熱,乾燥的掌心緊緊包裹住她的手,那股暖意順著皮膚相貼的地方,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像是寒夜裡突然降臨的暖流,奇異地驅散了她心底那點因家裡來電而升起的、莫名的不安和煩躁。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卻沒有掙脫,任由他這樣握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墨藍色的夜幕上綴著幾顆疏星。晚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悄悄地鑽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涼的溼氣,輕輕拂動著窗簾的下襬。然而,這絲涼意卻並未能吹散病房裡瀰漫的那份由相依相伴滋生出的溫暖。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草莓蛋糕的甜香,混合著陽光與被子的味道,還有一種無聲的情愫在靜靜流淌。
蘇念靠在床邊的椅子上,手依舊被他握在掌心。她看著窗外遙遠的燈火,心裡悄悄地盤算著,勾勒著未來的畫面。等他出院了,不僅要帶他去吃那家他提過一次、據說很正宗的日料店,還要陪著他好好逛一逛這個城市。去公園散步,去江邊吹風,去看一場電影……要把這段時間因為生病而耽擱的、所有沒來得及做的事情,都一件一件,慢慢地補回來。晚風拂過她的髮絲,帶來遠方的氣息,也帶來了她對即將到來的、沒有病痛困擾的日子的無限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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