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城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戰場上受過的傷比這嚴重的不知凡幾,他通常只是簡單處理,甚至無暇顧及。但此刻,在她專注而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目光下,那幾道原本被他忽略的傷痕彷彿真的泛起了一絲遲來的、陌生的刺痛感,這感覺並非源於肉體,而是直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捉住了她懸在半空的手,不是之前那種充滿後怕的緊握,而是用一種更溫和、卻同樣堅定不容掙脫的力道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小傷。”他言簡意賅,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不容她逃避,“回答我的問題,墨涵。”
他那固執的、帶著點命令口吻的關心,讓宋墨涵心底泛起一絲酸澀又溫暖的細流,悄然衝散了殘留的寒意與疲憊。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抹真正放鬆了些許的、帶著疲憊卻真實的微笑。
“有點頭疼,像熬夜做了三臺大手術之後的那種神經性脹痛。”她老實回答,沒有逞強,知道在他面前偽裝無效,“但精神壁壘確實擋掉了大部分衝擊,核心意識沒有受損。我休息一下就好。別擔心,”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他溫熱粗糙的手掌,傳遞著安撫的力量,“我知道分寸,也知道……有你在。”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幾乎融入了空氣的震動,卻像最精準的能量束,瞬間擊穿了顧錦城所有強撐的冷靜自持。他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冰雪消融,眼底深處翻湧著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情感浪潮。在這危機四伏、前路未卜的絕境之中,她的信任與依賴,成了他唯一且最堅實的力量源泉,遠比任何能量武器和堅固鎧甲都來得重要。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在胸腔中衝撞,關於後怕,關於慶幸,關於那份早已深植心底卻在此刻無比清晰灼熱的情感。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低啞地“嗯”了一聲。所有的情緒,都融在了這一個簡單的音節和彼此交握、傳遞著體溫的雙手之中。
就在這時,伊萊恩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而珍貴的靜謐:“指揮官,宋醫生,初步環境掃描顯示,東南方向三百米外,存在一個結構相對完好的獨立艙室,能量讀數穩定,內部有基礎維生裝置和疑似醫療裝置的反應,根據資料庫殘存架構比對,疑似是遺蹟的某個備用維護人員休息區或緊急醫療點。建議轉移至該處進行休整,併為李瑾舟醫生進行更徹底的清創和檢查,他的外傷需要處理以防感染。”
這個發現無疑是雪中送炭。
顧錦城立刻起身,恢復了指揮官的沉穩姿態:“同意轉移。趙青、張偉前出偵查路線並警戒,注意規避能量殘留區域。王虎,能堅持嗎?”
“沒問題,指揮官!這點傷還撐得住!”王虎咬牙站直身體,臉上因疼痛而滲出細汗,但眼神堅定。
顧錦城目光轉向宋墨涵和李瑾舟:“我負責攜帶傷員。墨涵,你跟緊我,注意腳下,通道可能不平。”
宋墨涵點了點頭,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好必要的醫療器具和僅剩的急救藥品。在顧錦城小心翼翼地將李瑾舟從維生艙中揹負到背上,用多功能固定帶穩妥綁好時,她注意到顧錦城動作間,肩甲下方那一片作戰服的顏色似乎更深了,有新的溼潤痕跡從灼痕邊緣滲出。
她心頭一緊,一股澀意湧上喉間。他沒有表現出來,甚至呼吸都沒有亂,但她知道,那絕不僅僅是“小傷”。她沒有聲張,只是默默地將一支高效止血凝膠和一卷高聚合生物繃帶從公用醫療包裡取出,塞進了自己戰術腰側最容易取用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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