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甩年輕時曾是部落最勇猛的獵頭,帶領寨民參與過數次與鄰寨的衝突,威名遠揚。然而二十年前一場慘烈的衝突中,他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從此性情大變,逐漸退出部落事務中心。但他多年來在寨中積累的威望仍在,特別是那些崇尚武力的年輕人,對他尤為敬重。
果然,巖甩坐下後,並未關注巖麗的傷勢,而是直接看向老族長巖溫,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巖溫,外面來的風,帶來的不一定是雨,也可能是山火。那個漢人女娃救了巖麗,我們感激。但別忘了,另一個漢人帶來的麻煩,還沒解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顧錦城的方向,“灰梟還躺著,山神的怒火,不會因為救了一個人而平息。”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寨民的耳中,也讓剛剛因為宋墨涵而有所緩和的氛圍,再次微妙起來。一些人臉上露出了思索和猶豫的神色。
顧錦城眼神一凜,這個巖甩,比情緒外露的巖剛更難對付。他是在提醒寨民,不要因為一時的感激,而忽略了根本的矛盾和所謂的“山神旨意”。
就在這時,宋墨涵從竹樓裡走了出來。她臉上帶著濃濃的倦色,但眼神在篝火的映照下卻格外清亮。她徑直走到老族長和幾位長老面前,包括那位新出現的巖甩面前,微微躬身。
“族長,各位長老,”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巖麗的情況暫時穩定,但危險期還沒有過去。我知道,各位對我們,尤其是對灰梟先生的受傷,心存疑慮和憤怒。我無法代表任何人辯解,我只想說,作為一名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無論躺在那裡的是巖麗,是灰梟先生,還是在座的任何一位,只要我需要,只要我能,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巖甩臉上,坦然迎接他那銳利的審視:“我不知道山神的旨意究竟是什麼,但我知道,生命是寶貴的。如果因為誤解和隔閡,讓本可以挽救的生命在眼前消逝,那才是對信仰和生命最大的不敬。我願意盡我所能,同時照顧巖麗和灰梟先生,直到他們脫離危險。這,或許也是化解誤會的一種方式。”
她沒有激烈的辯駁,只有基於職業信念的平靜陳述和實際行動的承諾。篝火跳躍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中閃爍,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畏懼,只有對生命的尊重和一名醫者的純粹。
巖甩那銳利的目光與她對視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什麼,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入定。但周圍寨民們的竊竊私語,卻明顯緩和了許多。宋墨涵用她的行動和專業,再次在堅冰上撬開了一道裂縫。
顧錦城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低聲問:“累不累?”
宋墨涵輕輕搖了搖頭,看著他被火光勾勒得愈發剛毅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難以言喻的安定。在這個陌生而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他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我陪你。”他簡單地說,三個字,卻承載了所有的理解、支援與守護。
夜色漸深,宋墨涵在檢視巖麗情況後,又主動前往灰梟所在的竹樓。在巖甩派來的兩個寨民監視下,她仔細檢查了灰梟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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