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涵幾乎在聽到警示音的瞬間就鬆開了顧錦城的手,像一道離弦之箭快步衝到王磊身邊蹲下,動作迅捷卻不失沉穩。她熟練地檢查他的瞳孔對光反射,又快速觸控頸動脈。“是創傷性休克後的應激反應,反向頻率穩定了他的核心生命體徵,避免了最壞的情況,但身體的多處創傷和內環境紊亂太嚴重了,代償機制正在崩潰。”
她語速極快但清晰地判斷道,同時抬頭看向正在清點藥品的秦雨薇,“雨薇,我需要腎上腺素0.5毫克,靜推。另外,把我們最後那袋代血漿掛上,速度調快!”
秦雨薇沒有絲毫遲疑,迅速而精準地準備好藥劑,配合宋墨涵進行靜脈推注。兩位女醫生在狹窄顛簸的空間裡默契協作,眼神交匯間便已完成資訊的傳遞。很快,在藥物作用下,王磊的抽搐漸漸停止,監測儀上刺耳的警報聲也緩和下來,變成了規律的、雖微弱但穩定的提示音。又一次,她們從死神手中搶回了一點時間。
顧錦城默默地看著宋墨涵忙碌的背影。她毫不在意地跪在冰冷骯髒的轎廂地板上,頭髮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側臉上甚至沾染著不知是誰的、已然乾涸發暗的血點。但那雙拿著注射器、進行精細操作的手,卻穩如磐石,不曾有絲毫抖動。她微微蹙眉凝視傷員的眼神,專注而堅定,彷彿蘊含著能穿透死亡陰影的無窮力量。一種混雜著尖銳心疼、難以言喻的驕傲,以及某種更深沉的、悸動的情感,在他胸腔裡激烈地湧動、衝撞。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在基地深處,那個決定性的時刻,她提出用他的血作為訊號源時,那雙灼亮的、帶著破釜沉舟般決絕光芒的眼睛。那並非科研人員的異想天開或莽撞之舉,而是基於她深厚專業知識和對他能力、意志毫無保留的信任,所迸發出的、閃耀著智慧與勇氣的光芒。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打破了轎廂內的沉悶。升降井終於停了下來,經歷了漫長的攀升,抵達了終點。沉重的金屬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剎那間,久違的、刺眼的白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讓久處黑暗環境的眾人下意識地緊閉雙眼或抬手遮擋,眼眶泛酸。
緊接著,一股清新、冷冽、帶著泥土潮氣、腐爛草木和某種自由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猛地灌入每個人的肺葉,驅散了那沉積已久的、令人作嘔的硝煙、血腥和地下空間的黴腐氣味。他們出來了,真正地回到了地表。
然而,門外的景象並非預想中的荒蕪山野或開闊天空。他們身處一個規模不大、看起來廢棄已久的山區哨所內部。陽光從幾扇破損的窗戶和屋頂裂縫中照射進來,在佈滿厚厚灰塵和鳥糞的地面上投下無數斑駁晃動的光斑。哨所裡空無一人,寂靜得只能聽到他們的呼吸和腳步聲回聲。一些陳舊破損的木質桌椅、翻倒的鐵皮櫃、以及早已停止執行的、外殼鏽蝕的通訊裝置散落四處,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被遺棄。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黴味。
“迅速建立防禦圈!檢查所有房間和出入口!通訊兵,立刻嘗試所有頻率,聯絡總部!”顧錦城沒有絲毫遲疑,一連串清晰果斷的命令已然下達。他率先持槍踏出轎廂,戰術靴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迅速而仔細地掃視著整個空間,不放過任何角落,評估著潛在的風險。
隊員們依令迅速行動,身體的疲憊被刻入骨髓的職責感瞬間壓下。秦朗和李帆如同獵豹般無聲竄出,迅速佔據了門窗等關鍵位置,槍口對外,警惕地觀察著哨所外部寂靜的山林。趙大勇開始仔細檢查哨所的建築結構,尋找可能的隱患或暗道。周曉雯和秦雨薇則小心翼翼地將傷員,尤其是王磊,轉移到相對乾淨、通風且便於照看的角落。
宋墨涵是最後一個緩緩走出升降井的。她站在門口,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久違的新鮮空氣,然而過度疲憊的身體卻讓她的肺部引發一陣抑制不住的輕咳。她不得不伸手扶住冰涼的門框,微微喘息著,另一隻手抬起,遮擋著對於久居地下的雙眼來說過於明亮的陽光,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和熟悉氣息的作戰服外套,輕輕地披在了她微微顫抖的肩上。顧錦城不知何時已回到了她身邊,他自己只穿著裡面的迷彩短袖,露出線條結實、卻帶著不少新舊傷痕和剛剛針灸、採血痕跡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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