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走到阿杰面前,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阿杰,好久不見。看樣子,這幾年過得不太如意。”
阿杰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大顆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流下。“鬼…鬼哥…我…我對不起默哥…對不起兄弟們…”他哽咽著,語無倫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跑…我就是個孬種…我害怕…”
“怕什麼?”老鬼追問。
“怕死!”阿杰幾乎是喊出來的,隨即又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在椅子上,“那次…碼頭那次…我知道要跟‘黑鯊’的人火併…我聽到他們說調了重傢伙過來…我…我腿都軟了…我趁著守夜的時候…拿了錢…跑了…”他斷斷續續地講述著當年的逃離,細節與老鬼事後調查的情況基本吻合,充滿了小人物的恐懼和倉惶。
“後來呢?怎麼混成這副樣子?”
阿杰的眼淚流得更兇:“我…我跑到東南亞,想躲起來做點小生意…被人騙了,本錢都沒了…後來又輾轉去了非洲,在礦上幹活…差點死在一次部落衝突裡…最後…最後實在活不下去了,聽說…聽說默哥現在不一樣了,做大了,還…還講規矩了…我就想著,能不能…能不能回來,當牛做馬,贖我的罪…我不要錢,給口飯吃,讓我幹什麼髒活累活都行…”
他的懺悔聽起來情真意切,將一個怯懦逃兵多年顛沛流離、最終走投無路、只想祈求一絲憐憫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老鬼按照程式,又追問了幾個細節,包括他偷渡的路線、偽造證件的來源、以及在碼頭觀察期間的所見所聞。阿杰的回答雖然有些地方因為緊張而略顯顛三倒四,但整體邏輯能夠自洽,與外圍調查也能對上。
初步問詢結束,老鬼起身,走到單向玻璃前,與林默低聲交流。
“情緒反應很真實,細節也經得起推敲。生理指標監測沒有明顯的說謊特徵。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被命運和自身懦弱擊垮的可憐蟲,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老鬼說出自己的判斷,但依舊保留餘地,“不過,不能排除這是極高明的表演,或者…他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林默看著審訊室裡那個縮在椅子上、彷彿蒼老了二十歲的男人。曾經的“兄弟”,如今只是一個被恐懼和悔恨壓垮的軀殼。記憶裡那個一直蹲在街角、對未來還有著幾分不切實際幻想的年輕人,早已面目全非。
“帶他去清潔,做全面身體檢查和背景複核。如果一切沒問題…”林默頓了頓,“按《新規》第四章,‘脫逃及叛離人員處理辦法’,啟動評估程式。評估期間,限制活動範圍,嚴密監控。最後結果,由你(老鬼)和沈清月共同提交給我。”
他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接納。一切按規矩辦。這是轉型後必須堅持的準則,也是對過去的一種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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