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封印重新合攏，但那些畫面已經足夠我看清了——灰袍老者的相貌、雷州虛空裂隙的位置、懸天門山門的座標、護山大陣的結構，所有這些資訊都在那一瞬間被我從永珍老祖的記憶中提取了出來。

我鬆開了按在永珍老祖天靈蓋上的手。搜魂術的黑色銘文從指間消散，神魂歸位。永珍老祖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裡又開始唸叨了，不過這次唸叨的內容變了——不再是“怪物”，而是一段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幾千年前記憶碎片的胡話：“陣道閣——燒了——師尊答應過的——答應過的——席位——陣道傳承——全燒了——什麼都沒了——他是怪物——怪物——師尊——你在哪——陣道閣沒了——弟子什麼都沒拿到——什麼都沒拿到——”

我看著他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搖了搖頭。原來劫天老祖他們在哪裡吹牛的，懸天門滅門發生在數千年前，劫天和劫尊兩位老祖活了數千年沒錯，但懸天門滅門時他們的修為恐怕還遠遠沒有達到能參與那種級別圍剿的程度。他們之前口口聲聲說什麼“連懸天門的老祖都被混沌封印封死過”，大概就是在哪裡聽說懸天門滅門的傳言，撿了懸天門滅亡的牙慧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兩個半步化神的老祖，靠吹噓自己參與了一場他們壓根沒資格參與的圍剿來給自己壯聲勢，倒也挺符合他們的性格。

而永珍老祖不同。他是實實在在參與了的——不是作為戰鬥人員，而是作為幕後推演師。他的師尊，那位灰袍老者，是十大州太上長老團的成員，是當年圍剿懸天門的核心人物。

永珍老祖用自己的推演之術替師尊推演出了懸天門護山大陣的破綻，懸天門的山門等於被他親手在圖紙上拆了一遍。

圍攻懸天門之後，他大概什麼也沒分到——師尊答應他的陣道傳承在戰火中燒了，太上長老團的席位大概也泡湯了，白白當了一回幕後推手，到頭來兩手空空。

所以他用永珍天引秘術把這段記憶封了起來，大概是因為太不甘心又太害怕——不甘心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卻什麼都沒得到，害怕懸天門若有活口找上門來。

我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然後看著永珍老祖那張已經完全扭曲的老臉，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你的師尊是十大州太上長老團的人，參與了當年圍剿懸天門。你替他推演出了懸天門的山門，山門的位置、懸天門的護山大陣陣基、五行節點的位置，全在你的記憶裡。懸天門的人要是知道這些訊息都是你推演出來的，就算你死了，你的永珍天引閣也會被懸天門的後人踏平。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把這段記憶封印了吧。”

“不過你那個師尊最後人去了哪裡了？”

永珍老祖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又似乎沒聽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極亮的光芒，但那光芒只亮了一瞬間就重新暗淡下去了。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說“你怎麼知道的”，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無意義的呢喃：“懸天門——師尊留下一個傳訊符——再也沒有回來——陣道閣——燒了——怪物——怪物——”

我舉起了右拳，巨神臂甲的暗金色光膜在拳面上重新亮了起來。我看著永珍老祖那雙渾濁而瘋狂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說道：“你的秘法確實很多，永珍天引秘術、引雷光針、追蹤網格、推演禁制——每一門拿出去都夠開一個宗門了。不過秘法再多，也不如懸天門的地址值錢。你覺得懸天門的事跟你無關——你只是躲在永珍鏡後面推演了幾個座標。座標推演完了，懸天門就滅了。”

永珍老祖似乎終於聽懂了一句。他停住了唸叨，抬起頭來，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我。那目光裡有恐懼，有不甘，有茫然，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像是臨死前終於想通了什麼似的清明。他的嘴唇翕動著，用一種極其虛弱但又極其清楚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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