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尊的神識在我衝進來的時候又追了一遍,聲音啞得像一口鍋燒了一整天之後鍋沿都在起焦殼了:……小花撐不住了。她用了三天生命法則給我們續命,自己的妖力散了四成。
小花在我衝進來之後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氣息。她那朵合攏了大半的花苞在那片灰白色的光芒中最後朝我的方向微微一轉,花瓣開了一條極窄的縫,缺了牙的豁口裡漏出來的聲音細得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絲線——那根絲線在我識海里輕輕顫了一下:上仙……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那根絲線斷了。她的花苞合了回去,比剛才合得更緊了一點。
我看著他們。鶴尊的焦羽、小花的枯藤、肉丸子的閉眼、三大妖王的裂甲、玄冥司寒的透光冰甲、七隻噬魂蟲擠成一團的翅膀。他們的傷勢比我在外面隔著鏡面折射看到的重了不止一個檔次。外面那些老祖在笑——他們算計好了讓我衝進來,讓我看到這些,讓我帶著這些殘兵在十件至寶的全力運轉下死。紫電傘的雷光穹頂在頭頂持續亮著,熔淵鼎的法則壓制在腳下鋪著,永珍鏡的鎖定光束在周身密密麻麻地繞著,九劫雷錘的錘面在身後舉著,鎮海神爐的封印網在兩側收著。
我用暗金色的氣血裹著那句話說給了在場的所有人——鶴尊、小花、肉丸子、三大妖王、玄冥、司寒、七隻噬魂蟲——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那聲音穿過碎了三道口子的陰陽光幕、穿過小花的枯藤、穿過肉丸子閉著的眼睛、穿過三大妖王的裂甲、穿過玄冥司寒的透光冰甲、穿過七隻噬魂蟲擠成一團的翅膀,落在他們每個人的識海里。
我彎腰把小花的藤蔓輕輕扶正。那根主藤蔓的尖端在我掌心裡軟塌塌地搭著,幹得發脆,像一根被烈日暴曬了三天的幹藤條,葉尖已經卷了。她沒有反應,花瓣合著,那排原本會咔咔磨動的牙齒安靜地貼著花苞邊緣,像一盞已經燒到快要熄滅的油燈,燈芯還在,但火苗只剩下一個米粒大的黃點在晃動。
小花。我說,聲音不大,你要撐住。我來了。
她合攏的花瓣微微顫了一下。只是一下,像風從她邊上走過的時候,枯葉在地上翻了個身。
我把手從她的藤蔓上收回來,探進儲物袋裡。
“等會我佈置五行封天陣,你們在安心養傷!”
我把五行陣旗從儲物袋裡拿出來的佈置好陣法同時,把儲物袋裡那些在九宮八卦陣裡攢下來的妖獸肉和法則晶石碎屑也一併掏了出來。暗金色的氣血裹著那些東西推到他們面前——鶴尊的腳邊堆了半尺高一疊晶石碎屑,小花藤蔓根部壓了兩塊最溫潤的木屬性晶核,肉丸子身側滾過去幾顆火屬性的小碎塊,三大妖王身前各落了一塊對應屬性的結晶。玄冥和司寒面前放了那幾塊陰寒屬性的碎片。
我用手上的動作和聲音一起把陣旗插進了晶石地面。七面陣旗同時沒入地面,同時啟動,五行封天陣的光芒從陣旗落點的位置同時升起——赤金、深藍、翠綠、土黃、銀白五色光芒在七面陣旗之間連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壁。那道光壁從地面升到一丈半高的時候停住了,像一個倒扣的碗把鶴尊、小花、肉丸子、三大妖王、玄冥、司寒、七隻噬魂蟲全部扣在了裡面。陣壁內部的氣息與外部的法則壓制隔開了一層,從外面看向裡面,那些正在滲血的口子和正在消退的光芒似乎變慢了一些。
鶴尊站在陣壁內側,左翅那排焦羽還在微微抖著,那雙鶴眼透過五色光壁落在我身上。他的破鑼嗓子比剛才更啞了,但那股本鶴就算只剩半條命也要跟你說清楚的語氣還在裡面:小子——可以!這個陣能撐一陣子!他頓了頓,翅膀尖朝陣壁外面那層正在聚攏的彩色天幕方向點了點,但是你自己要小心——那些人那些法寶有古怪,本鶴被圍了三天,到現在也沒看明白他們那幾件至寶配合起來到底有幾層疊加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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