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個老祖在雷劈老祖倒下去的瞬間,全部定住了。
紫電老祖的紫電傘保持著張開的姿態,九道雷光垂絲懸在鶴尊陰陽光幕的裂紋上方半寸的位置,手腕還維持著準備落下的力道,但傘柄在她掌心裡紋絲不動,像一口被人從灶臺沿上端走了一半的鍋,鍋底還在冒熱氣但端鍋的人停住了。
她的眼睛從紫電傘的邊緣越過那片翻湧的雷光穹頂崩散後的碎屑,落在雷劈老祖倒下去的位置,那顆灰白色的頭顱擱在晶石地面上,丹田位置還在往外滲著紫金色的光點。她的嘴張開了,但那個字含在她嘴裡沒有吐出來。
劫天老祖的九劫雷錘在半空中定住了。錘頭距離小花主藤蔓那道舊勒痕只有兩寸,錘面上九道暗紋全亮著暗沉的金光,但他的手腕在錘頭即將落下的那個位置停住了,像一口正要往鍋裡倒的菜被人喊了一聲之後懸在半空,菜葉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他偏頭朝雷劈老祖的方向看了一眼,錘頭在他手裡慢慢抬了起來——不是收了力,是他要把錘面從切換到需要多花半息來重新判斷局勢。
熔淵老祖腳下那片熔岩池的冒泡頻率從持續翻滾降到了零星幾個。他的暗紅色眼睛從熔岩池面上抬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剛才沒看錯吧的確認過程,眼珠子在眼眶裡從左掃到右再從右掃到左掃了兩遍,確認那片三十丈的紫金色神雷領域確實已經徹底消失了,領域正中央確實站著一個暗金色的人影,那個人影腳邊確實躺著一具已經不再動的銀色甲殼屍體。他那雙暗紅色眼睛在確認完第三遍之後終於停住了,嘴唇動了一下:……雷劈沒了?
鎮海老祖手裡兩尊鎮海神爐的爐口光膜在雷劈老祖倒下去之後從持續燃燒切換到了間歇跳動。那光膜跳動的頻率從每息三次降到了每息一次半。他偏頭看著雷劈老祖倒下去的方向,藍白色的水雷波紋從他腳下擴散出去的節奏也慢了半拍,像一口鍋裡的湯在被人從灶臺上端下去之後鍋裡的翻湧還在慣性中持續了半息才慢慢平復下來。他的聲音從他嗓子裡翻上來的時候裹著一層我剛才還在等著看雷劈怎麼收拾那個小子的錯愕:……怎麼會?那小子——他殺了雷劈?
永珍老祖身後那數十面法則符文鏡面在雷劈老祖倒下的同一瞬間全部翻了一個面。每一面鏡面都從映著雷劈老祖的紫金色神雷領域內部戰鬥畫面切換到了映著雷劈老祖丹田位置那道滲著紫金色光點的刀口,數十面鏡面的焦距在那一刻全部收束到了同一個方向、同一個角度、同一個畫面上——雷劈老祖橫躺在晶石地面上,胸口沒有起伏,丹田的創口正在緩慢地往外散著最後幾縷紫金色的雷光餘燼。永珍老祖的聲音從鏡面陣列中穿出來的時候,那層多重聲道的迴響第一次同時熄滅了,只剩下同一道音軌在說話:……他碎了雷劈的元嬰。
碎了雷劈的元嬰。劫尊老祖的聲音從他那些細如髮絲的鎖鏈縫隙裡擠出來的時候,鎖鏈在他身周的遊走速度從高速盤旋驟降到了幾乎停止。他的目光從雷劈老祖身上抬起來落在我身上,他眼睛裡那層這只是一個速度快但沒有靈力的廢物的底色正在被他自己的認知替換掉,替換的速度不算快但每替換一層他的目光就冷一分:那個暗金色的小子——他在雷劈的領域裡面碎了雷劈的元嬰。雷劈開了天罰珠——全開的——他那個道種都快發芽了——還是被碎了。他用的是什麼?他身上那些暗金色的光芒是什麼?沒有靈力,沒有法則——他靠什麼碎的?
不管他靠什麼。紫電老祖的聲音終於從她嘴裡放出來了。那聲音在字之後接之前頓了一拍,那一拍的停頓裡她把紫電傘重新收攏了半寸,九道雷光垂絲從鶴尊陰陽光幕的裂紋表面收了回來,她整個人轉了一個方向,從面向鶴尊切換到了面向我。那把收攏了半寸的紫電傘在她手裡從攻擊姿態切換到了防禦姿態,傘柄端在身前,傘尖朝下的角度剛好護住了她的心口正前方位置。這個小子不能留。他現在已經碎了兩個神霄雷府的老祖。雷劈和雷殛——兩個半步化神巔峰,而且是有至寶在手的——全倒了。再讓他成長下去——你們自己想想後果。
她的聲音落地之後,廣場上那層短暫凝固的空氣終於重新開始流動了。劫天老祖那柄懸在小花主藤蔓上方兩寸的九劫雷錘終於被他收了回去,錘面在他收回的過程中從亮九紋降到了亮六紋,他的腳底從面朝小花的方向朝我的方向偏了十五度,像一口灶臺上的鍋被人從後灶眼挪到了前灶眼,鍋沿的熱氣朝新方向開始飄了。他功法太奇怪了。劫天老祖的聲音從九劫雷錘的嗡鳴中傳出來,錘面上的六道暗紋在說話的同時又亮了兩道,我們修煉了多少年?金木水火土陰陽吞噬虛空——哪樣不是在這套體系裡打轉。他的路跟我們完全不一樣。氣血——純氣血——他那個領域裡面沒有法則、沒有靈力、沒有我們任何一個人看明白的東西。這種東西,如果讓他活著離開這裡——他頓了頓,九劫雷錘的錘面在他手裡輕輕轉了一寸,以後絕對是禍患。
鎮海老祖和雷壇老祖同時調轉了兩尊鎮海神爐的爐口方向。兩尊神爐的藍白色光膜從朝玄冥司寒交叉封印切換到了朝我平行鎖定,兩團拳頭大的雷光光球從爐口上方脫離出來在我面前三丈的位置各自懸定,像兩口鍋被人從檯面上同時端起來面朝同一個方向放了下去。他的功法太奇怪了。鎮海老祖的聲音從他嗓子眼裡翻上來的時候比之前粗了兩度,那種粗跟熔淵老祖的粗不太一樣——他那是我之前低估了這個東西的粗,像一個人看到了鍋裡的湯泛起了自己沒見過顏色的油花,並且他走的路跟我們不一樣。純氣血的路子——沒有靈力支撐卻能殺兩個半步化神巔峰。如果他今天不死——以後我們誰也攔不住他。
鎮海老祖那句話說完了之後,剩下的幾個老祖已經在說話的同時完成了朝向調整。熔淵老祖的熔岩池從鶴尊那個方向朝我這邊轉了將近一半的池面直徑,暗紅色的熱氣從池面上翻起來的時候把晶石地面上殘餘的雷光碎屑烤得滋滋作響。永珍老祖身後的數十面法則符文鏡面在同一時刻全部切換到了我的方向——每一面鏡子都從不同角度映著我站在晶石地面上握著星辰刀、腳邊躺著雷劈老祖、身後浮著一顆正在被什麼小東西圍著啃的天罰珠和一根同樣被啃著的雷電槍的畫面。紫電傘重新張開了——但不是完全張開,是張開了一半,九道雷光垂絲從半開的傘面邊緣垂落下來在我面前五丈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半弧形的警戒線,像一口鍋的蓋子被掀開了一條縫等著看鍋裡的東西滾了再決定扣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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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古寺,名為“蘭若”;寺後有山,號稱“黑山”。只是這裡沒有豪氣干雲的燕赤霞,沒有妖嬈勾魂的小倩,也沒有那個落魄的書生。山下已是亂世,四海有蛟龍,深山藏大妖,鬼怪亂人間,皇帝求長生,這一天,寺里多了一個和尚,法號“無生”,有死無生。不吃齋,不念佛,吃肉,喝酒,殺生,伏魔,書友群:971622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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