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風吹了一夜，把血腥氣吹散了大半。第二天天亮時，璃月和蘇櫻坐在靈泉邊，藥碗已經空了，傷還沒好全，但兩個人的眼神都變了。不是那種被嚇到的退縮，是那種把很多東西壓在心底、不再說出口的安靜。她們心裡都清楚——如果那些人真是太上長老團，那根本不是現在的我們能抗衡的。她們沒有再說“陪我去”，也沒有再問“能不能不去”，只是默默地把我煉好的續脈丹一粒粒吞下去，把靈力一絲絲運轉起來。時間忽然變得很緊迫，緊迫到連養傷都像是在趕路。

我把人間煙火道種的事跟她們說了。我把自己關於道種的所有感悟都倒了出來，想讓她們少走些彎路。她們聽得極認真，兩人閉目感應了許久，先後睜眼告訴我她們的也破殼了，甚至生出了一截極細的嫩芽，正在緩慢生長。我愣了半晌，回頭看看自己體內那顆破殼後紋絲不動、連一片葉子都沒長出來的道種，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靠，我這個體修連個借鑑的都沒有。”人家雙元嬰的道種都開始抽芽了，我這星辰骨大圓滿的道種還在裝死，難道體修的道種也跟體修一樣慢熱？

算了，不想了。我決定儘快動身去懸天門。極淵的秘密、神樹斷裂主根的修復方法、藥尊子絕筆信裡提到的上界通道真相，全都在懸天峰等著我。這趟人越少越好。

鶴尊聽完我的決定，站在靈泉邊的石臺上，右翅的新羽已經長齊了大半，新生的白羽比之前更亮更純。他低頭用喙梳理了一下翅根處最後一根還沒完全褪掉的舊羽，淡淡道：“本鶴跟你一起去。極淵既然是絕靈禁地，修士進去丹田枯竭，但本鶴不是修士——本鶴是妖獸。妖力或許不受絕靈法則影響。”

肉丸子正趴在靈泉邊用幾十隻眼睛數自己肚皮上新長出來的幾根絨毛，聽到這話立刻彈了起來：“我也去！肉丸子也是妖獸！不對，肉丸子是上古異獸，跟妖獸不一樣，但反正不是修靈氣的！”

小花的花藤嗖地纏上我的手臂，急急地仰起花盤：“上仙，小花也是上古異種，跟神樹一樣都是植物！小花也想去看看那個長樹的地方！”

三大妖王對了個眼神。鼠王把懷裡那顆墨綠色寶石揣穩，蟑螂王用前爪敲敲自己還沒完全癒合的背甲，夜煞蝙蝠王從塔頂翻下來倒掛在半空中，三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鶴尊能去，我們就能去！我們都是妖獸！”

七隻噬魂蟲在空中飛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老六叼著老五的翅膀，老七用碎了翅膀的身體替老五擋著風，老大的口器已經重新長出了幾丁質的光澤：“主人，我們七兄妹也不是修靈氣的。虛空遁在絕靈之地雖然堅持不了多久，但只要撐一口氣，就能把你從任何絕地裡帶出來。帶上我們，萬一有什麼事，至少還能跑一次。”

我看著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實話，我本來只打算帶玄冥和司寒去的。他倆是屍傀，跟我一樣不靠靈力驅動，極淵的絕靈法則對他們毫無影響。但眼前這群傢伙——鶴尊、小花、肉丸子、三大妖王、七隻噬魂蟲——沒有一個是修靈氣的，每一個都有資格說出那句“我也想去”。

不是湊熱鬧，是真的到了一個瓶頸。鶴尊那雙萬年淡然的鶴眼裡，第一次沒有掩藏對自身修為的焦灼：“本尊也感覺到了瓶頸。這些年積累的法則感悟已經夠多了，但始終差一個契機。極淵雖然兇險，但危險和機緣從來都是對等的。”小花說她卡在花苞期很久了，肉丸子說他也沒長進，三大妖王和噬魂蟲也是——修煉幾千年，再往前走一步，千難萬難。

我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行。想去，就都跟上。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極淵禁地，法則崩壞，混沌靈氣沾上一縷就可能被同化成虛無。到了那裡誰要是撐不住，立刻返回，不許逞強。鶴尊，你是此行的副指揮，我不在的時候，一切聽你安排。小花，你負責療傷，你的花藤在絕靈之地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到時候看情況。肉丸子和三大妖王負責警戒，你的眼睛夠多，哪個方向有異常立刻報告。七隻噬魂蟲負責探路和傳訊，虛空遁在絕靈之地雖然受限，但至少能比我們快一步。”

鶴尊放下梳理羽毛的喙，淡淡道：“本尊對懸天門祖地也有些好奇。不過你確定不帶璃月和蘇櫻？”我回頭看了一眼靈泉邊的兩人，搖了搖頭：“讓她們回去吧。迴風雷閣好好修煉，把道種養大。敖巽你也回去——你是龍族血脈覺醒的人類，根底還是修靈氣的，極淵對你來說太危險，迴風雷閣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