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幹是活的,雖然樹已經死了,但木之法則還在。
那種法則不是後天修煉出來的五行木系法則,而是更古老、更本源的東西——是天地初開時第一顆種子破土而出的力量,是原始森林在無人踏足的山谷裡默默生長了十萬年的生命力。
它存在於文字本身的紋理裡,存在於樹根脈動的餘韻中,存在於這株古樹曾經活過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圈年輪。
鼠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背上的毛根根豎起。“這是……木之本源道韻?不對,不完全是——它中間還有祖樹自身的核心氣息。寫字的人把修為烙印和那棵樹本身的生機壓在一起了,這人怕是比木州現在還活著的老怪物都老。”
山門後面,巨大的護山大陣正在運轉。
眼前這座大陣,它太大了,大到我的神識沿著陣光的邊緣往外探,探了整整三息還沒有摸到它的邊界。陣光從山門後方升起,像一道倒扣的琉璃碗,把整個萬藥仙谷的核心區域全部罩在裡面。
陣光的顏色不是單一的,而是無數種光暈交疊在一起——最外層是淡青色的,和天空融為一體,肉眼幾乎無法分辨;往裡一層是翠綠色的,像初春新芽的顏色,流轉著木系靈力的生機;再往裡是琥珀色的,像千年靈蜜在陽光下緩緩流淌;最深處是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那金色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我的神魂對法則的敏感度在救巴圖爾三人時大幅提升,根本察覺不到。
交疊層之間偶爾會擦出細小的電弧,每一道電弧都沒有聲響,但擊中虛空時會在山谷巖壁上投下繁複的花紋——那是陣法自檢時自動顯露的陣基符文,只是過於古老,連流轉路線都帶著比木州現存所有陣法典籍更早的風格。
“主人,這陣光的層數是活的結構。”鼠王伏低身子,用爪子在地磚花紋上比劃了幾下,順著青玉紋理一格格點過去,“你數這顏色——最外那層淡青接的是天,翠綠那層接的是地,琥珀那層是靈草自身的生氣,最深那圈金色不是靈力化出來的,是護山大陣正常運轉以外額外裹上去的一道法則屏障。媽耶,大陣本身已經夠變態了,裡面還藏了一層法則?”
我點頭。陣光不是靜止的,它在呼吸。每一層光暈的明暗變化都遵循著某種極古老的節律,那節律和山門兩側樹根的脈動完全同步,和廣場燈柱的心跳完全同步,和整座山谷的風聲、水聲、草木搖曳的頻率完全同步。
這座護山大陣不是被強行佈置在萬藥仙谷的,它是從萬藥仙谷的土地裡長出來的——佈陣的人沒有改變這裡的地勢,沒有摧毀這裡的水脈,沒有砍伐這裡的古樹,而是順著天地自然的走勢,把陣法繡進了山水的紋理裡。
風水的最高境界不是“利用”天地,而是“融入”天地。這座大陣,就是風水的極致。
我看得如痴如醉,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在風州和雲州等地,我見過無數陣法——流雲宗的守山大陣、風雷閣的雷霆陣、萬雷山脈那條蛟龍渡劫時的天然雷域、萬雷山脈觀劫時那些老怪物以山河走勢佈陣——但從來沒有一座陣法能讓我有這種感覺。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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