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壯漢子正彎腰重新撿起一根新樹枝準備繼續戳泥巴,瘦高個正把藥瓶往腰間塞,年輕修士的目光追著溪水裡飄走的那根枯枝——就在這個間隙,我和鼠王如一道貼著山體滑過的影子,從他們身後不到二十丈的亂石堆間一閃而過,朝山脈更深處掠去。
越過隘口之後,瘴氣的顏色從暗紫慢慢變淡,從淡紫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一層薄薄的白霧。穿過白霧的瞬間,視野猛地開闊起來——眼前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巨大山谷,天空是乾淨的淺藍色,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照在谷底那片鬱鬱蔥蔥的靈藥田上。
空氣裡沒有瘴氣的腐甜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深吸一口,肺葉像被山泉洗過一樣舒爽。
“咦?”鼠王從袖口裡探出半個腦袋,鼻子使勁嗅了嗅,“主人,這裡怎麼沒有瘴氣?”
我站在白霧和晴空的交界處,往身後看了一眼。那股灰紫色的瘴氣毒霧就停在身後不到三尺的位置,像一堵被無形牆壁擋住的灰色巨浪,翻滾、湧動,卻一絲都滲不進來。我伸手穿過那道邊界,手指探進瘴氣裡,指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腐蝕性——瘴氣碰到皮膚,發出極輕微的滋滋聲,《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自動運轉,瞬間就把那幾縷滲入的毒霧轉化成氣血之力。
我把手收回來,在陽光下攤開掌心,皮膚上殘留的灰紫色霧氣正在迅速蒸發,化成一縷極淡的灰煙。
“果然沒錯,”我說,拍掉掌心最後一點灰屑,“他們把瘴氣毒霧當成護山的第一道天然屏障了。從山脈外圍到這裡,少說也有幾百里的瘴氣帶,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根本進不來,金丹期的也得靠宗門統一配發的瘴氣丹硬扛。光這道瘴氣牆,就能篩掉九成想偷溜進來的人。而且——”我蹲下來,捏了一小撮邊界處的泥土,在指尖碾了碾,泥土裡混雜著一種極細的紫色粉末,不是自然形成的礦物,而是人工調配的粉末,顆粒勻稱,觸手微涼。
我把粉末放在鼻子前輕輕一嗅,一股極淡的甜腥味順著鼻腔往上竄,和我在驛站房間裡指印中捕捉到的腐朽法則波動隱約同源。
“這瘴氣裡面肯定還加了其他的東西。不是單純的毒霧,是被人用某種法則之力調配過的,濃度、毒性、腐蝕速度,全都算得死死的。不止是用來防修士的,還是用來‘標記’的——只要是帶著氣血之力的活物穿過這片瘴氣,身上都會沾上這種紫色粉末的殘留。
外面的人沾了這點粉末,在谷口陣法上立刻就會觸發預警。你想,一個修士好不容易扛過了幾百里瘴氣,精疲力盡地摸進谷口,正慶幸自己沒被毒死,結果陣法警報已經把他的位置精確報給了守陣人。這才叫雙重防線。”
鼠王從我袖口裡蹦出來,落在地上恢復了原來的大小,抖了抖毛,鬍子上還沾著剛才在瘴氣帶裡蹭到的幾點紫色粉末。它把這些粉末舔掉,咂了兩下嘴,然後呸地吐了出來。“他媽的,這幫人真陰——用瘴氣當城牆還不放心,還在空氣裡撒佐料。拿毒霧當護城河不說,還在城磚縫裡抹毒。不過這難不倒鼠爺,鼠爺可以在地底走,避開空氣裡的手腳。”說著它就要往地下鑽。
我一把拽住它後頸皮把它拎起來,“先別急著鑽洞。這裡面有半步化神老祖在壓陣,地底下未必沒有陣基—萬一在下面撞上老怪物,我可來不及下去救你。跟在我身邊走,把我的虛無法則罩在你身上,先把明面上的防禦摸清再說。”鼠王在半空中晃了晃,鬍子耷拉下來,嘟囔道:“好吧好吧,那主人你可別走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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