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老人的針眼,從眼皮縫裡射出來,釘在黑衣人的臉上。這一次,針光釘得很深,深到黑衣人臉上的皮膚被刺出了兩個細細的凹陷。
但黑衣人的臉,沒有躲,沒有擋,甚至連表情都沒變。那兩個凹陷,也不是真的凹陷,是“影子”的凹陷。針光刺進影子裡,影子凹了一下,然後恢復了。
“一片龍鱗。”第一個老人把針光收回來,聲音嘎吱嘎吱的,“你倒是不貪。”
“晚輩一向不貪。”黑衣人說,“貪心的人,活不長。晚輩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不貪。”
這句話說完,他攏在袖子裡的手,突然動了一下。不是他的手想動,是有人讓他動。
第三個老人——那個縮成一團的老人——出手了。
他的出手方式,和他的長相一樣奇怪。他不伸手,不抬腳,不動身體。他只伸脖子。烏龜一樣的脖子從肩膀窩裡伸出來,伸得長長的,像一根被拉長的彈簧。脖子伸到極限的時候,他的腦袋突然往前一探,嘴巴張開了。
從他的嘴裡,射出一道土黃色的光。那光不是靈力,不是法則,是一種很古老很古老的東西——是“土”的本源。天地初開時,最先凝結的不是水,不是火,不是風,是土。土承載一切,土包容一切,土也埋葬一切。
那道土黃色的光,射到黑衣人面前時,突然散開了。散成一蓬細細密密的土粒,每一粒都只有塵埃大小。土粒在空中飄散,像一陣黃色的霧。
霧籠罩了黑衣人,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然後,土粒開始凝結。不是往一塊凝結,是往黑衣人身上凝結。每一粒土都粘在他的黑衣上,他的皮膚上,他的頭髮上,他的眼睛裡。
土粒越積越厚,越積越沉。從一層薄薄的黃霧,變成了一層厚厚的土殼。土殼在收縮,在壓緊,在把裡面的人活活埋葬。
“你家長輩沒教過你。”第三個老人把脖子縮回去一點,聲音從縮了一半的喉嚨裡擠出來,像漏氣的風箱,“跟老人家說話,要報家門。不報家門,就是不敬。不敬,就要罰。”
土殼已經完全凝結了。黑衣人變成了一個土人,站在虛空中,一動不動。土殼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不是要裂開,是“收緊”的裂紋。像一個拳頭越攥越緊,指節上的皮膚被繃出了紋路。土殼在往裡收縮,要把裡面的人壓成拳頭大小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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