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坑裡,一動不動,唯有一雙金色的龍瞳依舊圓睜,死死盯著半空那十六個兇手,眼底燃燒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可那份恨意之下,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虛弱與疲憊。
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要斷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口的劇烈起伏,一口口暗紅的龍血從嘴角溢位,滴在坑底的碎石上,暈開大片血痕,可他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在頑強地堅持著,彷彿在等我,又彷彿在等著最後的復仇。
我艱難地走到坑邊,緩緩蹲下身,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瀕臨死亡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昔日那般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龍族強者,如今卻淪為這般模樣,渾身是傷,動彈不得,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氣息,他金色的龍瞳微微轉動,緩緩落在我身上。當他看清我這副乾癟如屍、滿頭白髮、渾身是血的模樣時,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那滔天的恨意與不甘,瞬間被擔憂取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他嘴角溢位,帶著濃重的沙啞與心疼:“二……二狗……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聽到這聲熟悉的“二狗”,我的眼眶瞬間一熱,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愧疚與心疼,瞬間翻湧上來。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卻更帶著堅定,聲音沙啞卻溫和:“沒事,活著就行。”
簡單的五個字,卻包含了我所有的心意。是啊,活著就好,只要我們都活著,就有希望,就有復仇的機會,就有回到過去的可能。敖巽看著我,金色的龍瞳裡泛起一層水霧,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艱難地眨了眨眼,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依舊在拼盡全力,壓制著體內的傷勢,相信著我的承諾。
我輕輕拍了拍他殘存的龍鱗,動作輕柔,生怕驚擾到他,隨後,再次掙扎著起身,朝著張天璃和蘇星河的方向挪去。他們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兩人背靠著背,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哪怕陷入絕境,哪怕瀕臨死亡,也未曾鬆開彼此的手,那份歷經歲月沉澱的默契與深情,在這片屍橫遍野、充滿絕望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動人,也格外刺眼。
張天璃原本圓潤的胖臉,此刻瘦得脫了形,大半是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一頭烏黑的頭髮被焚天谷的火焰燒得精光,光禿禿的腦袋上佈滿猙獰的燙傷,破碎的衣衫早已不成樣子,露出渾身縱橫交錯的傷痕,每一道都深可見骨,有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染紅了她的身軀,也染紅了她身旁的碎石。
蘇星河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肩上有一個猙獰的血洞,鮮血還在緩緩滲出,順著手臂滑落,滴在地上。肚子上一道長長的口子,腸子幾乎要從傷口流出來,他用一隻顫抖的手死死捂著肚子,指縫間全是鮮血,另一隻手依舊緊緊攥著那根光禿禿的棍子,哪怕靈力耗盡,哪怕渾身是傷,也未曾丟棄武器,眼底滿是堅定,彷彿就算是死,也要護著身邊的人,也要為我爭取最後一絲生機。
更讓我心疼的是,他們的體內,也泛起了淡淡的元嬰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們也做好了自爆的準備,想要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為我鋪就一條逃生之路,想要用自己的魂飛魄散,換我一線生機。
我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張天璃率先睜開了眼睛,當她看清我的模樣時,眼眶瞬間紅了,淚水順著她佈滿傷痕的臉頰滑落,混著臉上的血汙,顯得格外狼狽,也格外讓人心疼。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重的哽咽與擔憂:“女……女婿……你……你不該出來……這裡……太危險了……你……你趕緊走……”
蘇星河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著我,老淚縱橫,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與絕望,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哀求:“二……二狗……快走……我們……我…給你斷後……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一定要為我們報仇……”
他們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我的心上,疼得我渾身發抖。我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容置疑,聲音沙啞卻清晰,一字一句,傳遞著我所有的決心:“不用。我來接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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