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幻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乾澀,“這裡既沒有陣法,也沒有禁制,沒有幻境,沒有空間夾層,沒有儲物暗格,沒有任何法則殘留的痕跡。這間藏寶閣是真的,這些石架也是真的,這些東西曾經在上面放過——但現在,它們就是一間空房子。貨真價實的空房子。”
飛虎門那幾個人徹底傻眼了。鐵無雙的鐵拳握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指骨關節響了一路,最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劉鋒腰間的本命飛劍剛才還興奮得自行出鞘了半寸,此刻唰的一聲縮了回去,大概是連劍都覺得丟人。風不平默默地把手裡那把靈瓜子塞回布袋,動作很慢,像是在參加一場葬禮的收尾儀式,塞完了又掏出一顆看了看,嘆了口氣,放回袋子裡,繫緊袋口,打了個死結。
錢四海臉上的肥肉抖了好幾個來回,他用飛虎門掌櫃的精明大腦快速算了一筆賬,算完之後臉上的肥肉抖得更厲害了:“前輩,咱們捋一捋——第一關你打服了十八般兵器,他們的兵器你沒收,他們的煉器圖譜也沒有,只收了七件混沌廚具,這筆賬勉強算不虧。第二關你破了六丁六甲陣和蒼龍七宿陣,收穫的是七彩塔淬鍊的神識修為和陣法經驗,這筆賬算你個人的,我們什麼都沒撈著。第三關你和陣靈打了幾個時辰,差點把命搭進去,胸口中了一劍,氣血消耗了五成,出來的時候瘦了好幾圈,用我們僅剩的烤肉才補回來,然後得到的是一角殘圖。現在藏寶閣裡——丹藥區是空的,法器區是空的,功法區是空的,陣法區是空的,天材地寶區也是空的。空的,全是他孃的空……”
我站在石室正中央,看著周圍那群哀嚎不止的修士,看著空蕩蕩的丹藥區、空蕩蕩的法器區、空蕩蕩的功法區,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靈雞腿。靈雞腿還在,但藏寶閣裡連根雞骨頭都沒有。
“就這?”我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真逗我玩呢?怎麼什麼都沒有的?”我隨手把手裡的雞骨頭往旁邊一扔,骨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地上,在空蕩的石室裡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響聲在空曠的牆壁間來回彈了好幾圈才消散。
剛才那個喊“這是幻覺”的陣法師,在雷鵬老祖親口確認沒有幻陣之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的蛇一樣軟塌塌地靠在牆上,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道:“所以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藏寶閣真的是空的。千機閣主人,你他孃的是個騙子。”
“別亂說話!”旁邊一個散修趕緊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緊張兮兮地說,“你看前輩的臉色都不對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來看我。我站在石室正中央,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空蕩蕩的石架,右手還保持著扔雞骨頭的姿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角落裡那隻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蜘蛛的蛛網粉末還在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陣靈說他等了無數年,沒有等來主人,最後靈核碎裂,打完最後一場便化作滿天星光追隨主人去了。如果連陣靈都走了,這藏寶閣裡的東西恐怕早就被搬空了,搬走它們的說不定就是他放水的那個人。又或者,從來就沒有什麼寶藏,真正的寶藏就是這一路闖關的過程本身——器靈百鍊坊淬鍊的是意志,陣法壇磨礪的是陣法造詣,混元一氣陣考驗的是極限戰力。
千機閣從頭到尾就不是一個藏寶的地方,它是一個篩選傳人的地方。但這些話我沒說出口,因為我覺得如果我把這個猜測說出來,身後那幾十號人可能會當場集體哭出來。錢四海的胖臉已經夠慘了,再來一輪打擊我怕他那三層褶子會直接垮到下巴上。
我閉上眼睛,將神識凝聚成一根比蛛絲還細的遊絲,極其仔細地掃過整間石室。被七彩塔淬鍊過的神識穿透了石質牆壁,穿透了夜明珠的熒光層,穿透了石架的內部結構,穿透了地板的岩層,穿透了穹頂的每一塊石磚。沒有暗格,沒有夾層,沒有密道,沒有任何法則殘留的痕跡。正如雷鵬老祖所說,這間藏寶閣是真的,而且確實是空的。
我睜開眼,拍了拍手上的雞油,走到石室正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石臺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石臺冰涼,透過褲子傳來一股子千年老石頭的寒意,但我也懶得換地方了。我把剩下的半塊靈豬肋排從懷裡掏出來,往石臺邊緣一擱,又從腰間摸出錢四海剛才趁亂塞給我的烤靈雞腿,一口咬下去,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行了,別嚎了。”我嚼著雞肉含糊不清地衝身後那群還在失魂落魄的修士們擺了擺手,“你們該搜搜,該翻翻,萬一有暗格呢?萬一有隱藏空間呢?萬一那塊刻著‘真的沒有了別翻了’的竹簡本身就是個法寶呢?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最不可能藏東西的地方。”說完我又咬了一口雞腿,補充道,“我在這兒坐會兒,順便吃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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