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的指尖還停在那枚刻著“婉清”的青銅鑰匙上，意識海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三把重錘同時砸在了他的神魂上。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扶著窗臺才勉強穩住身形，指節攥得發白，指腹下的維度羅盤還在瘋狂跳動，每一次震顫都帶著十萬年時光的重量。

“你又在搞什麼鬼？”葉無塵見他臉色瞬間慘白到近乎透明，伸手就要去扶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卻猛地僵在了半空——他看見吳境的身後，竟然憑空浮現出兩道和他面容一模一樣的身影。

靠左邊的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粗布短打，腰間別著半柄缺了口的鐵劍，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汙，眼底是和年齡不符的冷冽殺意。右邊的老者頭髮鬍鬚全白，臉上爬滿了深刻的皺紋，手裡拄著一根刻滿時間紋路的青銅杖，周身浮動著細碎的時光碎屑，整個人都像是從遠古的塵埃裡走出來的。

“這、這是……”葉無塵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他跟著吳境走了近八千年，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有人能在現世顯化出不同時間線的自身投影，“是時間倒流弄出來的幻象？”

吳境咬著牙沒有說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兩道身影根本不是什麼幻象——少年身上的粗布短打，是他當年還在凡俗世界摸爬滾打時穿的衣物，那半柄斷劍是他第一次斬殺異獸時斷的，劍刃上的缺口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老者手裡的青銅杖，是他曾在時間亂流裡見過的、自己暮年時用來鎮定時河的器物，杖身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刻著他未來數萬年的修行痕跡。

這是過去、現在、未來的三身，竟然因為維度羅盤的失控，同時被拉到了當下的時間點裡。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少年身已經動了。他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像是一道離弦的箭，直接破窗衝了出去，半柄斷劍在雪光裡映出冷冽的寒光，目標直指街角茶樓靠窗的位置。吳境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心臟驟然縮緊——茶樓靠窗的桌子旁，蘇婉清正端著一杯熱茶，指尖還沾著剛剝好的橘子皮，笑著看向臺上的說書先生，側臉的輪廓在暖光裡柔得不像話。

“住手！”吳境幾乎是嘶吼著衝了出去，他知道第十七人格在打什麼主意，一旦過去的自己傷到了蘇婉清，整條時間線都會徹底崩碎，到時候就算他把命填進去，也救不回青陽城的任何人。

可他剛衝到窗邊，就看見少年的斷劍已經刺到了蘇婉清的胸前。吳境的呼吸瞬間停了，可下一秒，那鋒利的劍刃竟直接穿過了蘇婉清的身體，像是刺進了一團無形的空氣裡，連她鬢邊的髮絲都沒晃動半分。蘇婉清像是完全沒感覺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出劍，依舊端著茶杯笑著，連姿勢都沒有半分變化。

少年皺了皺眉，又接連刺出三劍，劍招快得只剩下殘影，卻每一劍都落了空。他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斷劍，又抬頭看了看毫無察覺的蘇婉清，眼底滿是錯愕。

站在窗邊的吳境剛鬆了半口氣，意識海里突然傳來第十七人格張狂的笑聲：“別急啊，這才剛開始呢。你以為我把三身拉出來是幹什麼的？你看那邊——”

吳境猛地抬頭，看見城牆的方向，暮年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城牆上。他手裡的青銅杖舉了起來，杖尖點在青灰色的城磚上，每落下一筆，就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順著城磚蔓延開去，周圍的空氣裡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時間漣漪。靠近城牆的幾個守城士兵還保持著巡邏的姿勢，身上的玄鐵鎧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斑駁的青銅鏽跡，連鬢角的黑髮都開始泛白，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像是蒼老了幾十年。

“那是門形圖騰……”吳境的聲音都在發顫，他認得那紋路，那是他在4級世界斬滅噬心獸時，在遺蹟裡見過的、能接引時間亂流的禁忌圖騰，一旦刻完，整個青陽城都會被直接拖進十萬年前的時間斷層裡。他剛要衝向城牆，右手手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感，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掌心不知什麼時候浮現出了幾道淡紅色的紋路，正順著經脈往上爬，形狀和暮年身刻在城牆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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