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的中心不知不覺又回到了昨天那場耗盡心力卻也光芒萬丈、意義非凡的演唱會上。那場演出彷彿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即使結束了，餘波仍在震盪。

“不過昨晚，真跟一場華麗又疲憊的夢一樣。”陳靜的聲音隔著浴室的門板和水流聲傳出來，帶著一種被水汽氤氳的沙啞質感，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揮舞的手臂像一片沸騰的、望不到邊的海。舞臺燈打在臉上，熱得發燙，汗水流進眼睛裡都辣得生疼，也顧不上擦。竇唯、許巍他們幾個圈裡的大佬，就站在側幕的陰影裡看著，那種無形的壓力。”她的語氣裡交織著興奮、感慨，以及一種塵埃落定後巨大的、近乎空虛的疲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情緒都砸在臺上了，砸在那些音符和歌詞裡了，但又特別，特別滿足，像翻過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雖然累，但山頂的風景值得。”她的話語帶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釋然。

“是啊。”黃文文放下水杯，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臉上重現出興奮的光彩，彷彿被點燃了回憶的火花，眼睛都亮了起來，“特別是《赤伶》那段。我的天，那鼓點，咚咚咚。咚咚咚。我感覺自己胳膊都快甩斷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的。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臺下那氣氛，簡直要炸了。像點著了一個火藥桶，一點就著。”

她激動地揮舞了一下手臂，飽滿的胸脯隨著激動的呼吸和大幅度的動作，在寬鬆的白色T恤布料下明顯地、充滿彈性地起伏著，圓潤的弧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力量感。

“還有《不朽》最後那段高潮，蘇蘇站在那束頂光裡，”她模仿著蘇蘇的動作，雙手輕輕抬起，眼神放空，彷彿又看到了那神聖而震撼的一幕，

“我的天，那個空靈神聖的感覺，像真的有光從天上照下來。穿透一切。直接照進人心裡。臺下當時就炸了，那歡呼聲，那尖叫，山呼海嘯一樣，感覺要把整個溪尾體育場的頂棚都給掀翻了。震得我耳膜嗡嗡響，到現在好像還有迴音。”她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手舞足蹈地描述著當時的盛況。

姜姜也被這熱烈的回憶感染，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從沙發裡坐直了一些，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還有《大展鴻圖》。劉天王跟著我們一起跳‘來財舞’的樣子，哈哈哈，太反差萌了。一點天王架子都沒有。蹦得可開心了。我看到臺下好多記者，相機咔嚓咔嚓閃個不停，閃光燈連成一片，像下了一場光雨。這幾天各大報紙娛樂版的頭條肯定都是這個。我們‘星期三’這次真的要徹底出圈啦。紅遍大江南北。”她興奮地晃了晃小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鋪天蓋地的報道和飆升的人氣。

客房裡，蘇蘇也輕聲插話進來，聲音雖然還帶著病後的沙啞和明顯的虛弱，但能聽出裡面蘊含的複雜情緒，像是沉浸在昨夜的餘韻裡，“《萬千花蕊》的時候，我站在臺上，那束追光打下來，很亮，很刺眼，但也能看到最前面幾排，好多人，都在抹眼淚。”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哽咽，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悲憫與哀傷的時刻，

“特別是張楚老師，用那種平靜又沉重的語氣，念出那些冰冷的、關於失蹤兒童的數字的時候，臺下，好多媽媽，都在哭，哭得肩膀都在抖，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憫和沉重，“那一刻，唱歌的時候，我自己鼻子也酸得厲害，喉嚨哽得差點唱不下去，聲音都是抖的。”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對臺下那些悲痛欲絕母親的深切共情，那份沉重的情感似乎透過門板傳遞了下來。

一直安靜蜷縮著的陳野，聽到這裡，閉著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他安靜地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回憶，身體內部那股頑固的眩暈和噁心感，似乎被她們話語中那份純粹的熱情、付出的汗水、夢想達成的狂喜以及音樂帶來的巨大情感共鳴和力量所沖淡了一些。這種感覺，陌生又溫暖，像一道微光，帶著真實的溫度，悄然滲入了他那顆被前世沉重遺憾和今生步步算計填滿的心房。

他不再是那個孤軍奮戰、揹負著所有秘密和愧疚的中年男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夥伴”這個詞的重量和溫度，感受到了一種被需要、被信任和被關心的暖意。這份感覺，在前世忙於生計和應付家庭危機的日子裡，是奢侈的。他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

幾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演唱會後臺的趣事和見聞，某個平時在排練室給她們指導樂器、總板著臉、看起來生人勿近的搖滾圈老炮，私下其實很隨和，主動跟她們這些小輩打招呼聊天，還誇她們的編曲有新意，融合民樂的想法很大膽。

還有從港臺過來蹭熱度，架子擺得很大的樂隊，對內地的工作人員愛搭不理，眼神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喝水都只喝自己帶的進口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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