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趁著這個空檔，趕緊跑到浴室，拿了條幹淨的大浴巾過來。在陳靜和黃文文仔細擦拭完蘇蘇的上身後，他立刻上前，用柔軟乾燥的浴巾將蘇蘇從肩膀到腰際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手臂，避免她著涼。

陳靜動作熟練地從姜姜翻開的藥箱裡找出水銀體溫計，甩了甩銀色的水銀柱，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浴巾一角，把冰涼的體溫計頭端輕輕夾進蘇蘇滾燙的腋下，並幫她固定好手臂。這個動作似乎驚擾了她，蘇蘇微微睜開眼，眼神迷濛渙散，帶著濃重的水汽，像蒙了霧的琉璃，虛弱地喊了聲，“靜姐……”

“別動，量體溫，”陳靜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臂，但看著蘇蘇燒紅的臉頰和因難受而微微嘟起的乾裂嘴唇，她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下意識地又替她理了理黏在額角汗溼的髮絲，指尖的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

等待體溫計讀數的幾分鐘，感覺格外漫長。房間裡只剩下蘇蘇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毛巾擰水時滴滴答答落回盆裡的聲音，以及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壓抑著沉重的擔憂氣息。窗外的世界漸漸甦醒，閩南小鎮清晨特有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透了進來——遠處摩托車駛過時“突突突”的引擎聲，不知哪個街角賣豆漿油條小販模糊悠長的吆喝，還有附近不知誰家養的雄雞，一聲接一聲嘹亮地打著鳴。新的一天開始了，生機勃勃，然而霜月路這棟小洋房裡的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低氣壓的海面，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陳野靠在冰涼的門框上，看著眼前的一切，那股熟悉的眩暈感又洶湧地撲了上來，胃裡一陣翻攪，噁心感直衝喉嚨。他用力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站直，小臉繃得緊緊的。

黃文文和姜姜擠在門口，緊張地盯著陳靜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五分鐘後，陳靜拿出體溫計，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仔細一看，臉色瞬間更沉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39度5。燒這麼高。”她立刻站起身著急的說，“文文，姜姜，別愣著了，趕緊換衣服，我們送蘇蘇去醫院。陳野，”她的目光轉向門邊臉色發白的小男孩，“你感覺怎麼樣。還能自己走嗎。”

“我還行，”陳野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和腦袋裡的天旋地轉，聲音有點虛，“就是有點暈，想吐。先給蘇蘇姐吃點退燒藥再去醫院吧，不然到了醫院掛號排隊，還要等很久才能用上藥。”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陳靜略一思索覺得有道理，立刻點頭，“好，那你待會也跟著一起去醫院看看。”她又轉向姜姜，“姜姜，重新倒杯溫水來。文文，幫我捏開蘇蘇的嘴，小心點。”

黃文文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開蘇蘇緊抿的已經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陳靜則迅速地從藥箱裡找到一瓶兒童用的布洛芬混懸液，熟練地擰開瓶蓋，對著附帶的小量杯倒了大約5毫升粉紅色的液體。她的動作又快又穩，但指尖那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顫抖，還是洩露了她內心洶湧的焦灼。她將量杯湊到蘇蘇微微張開的唇邊，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往裡傾斜著灌。

蘇蘇在昏沉中本能地抗拒著吞嚥，苦澀的藥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少許，在她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粉紅色的痕跡。

“嚥下去，蘇蘇，乖，嚥下去……”陳靜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近乎哄勸的溫柔和急迫，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蘇蘇滾燙的頸側，試圖幫助她完成吞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