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林玄小友說笑了，說笑了。”九燭殘影的聲音變得溫和而……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討好意味，先前那種古老的，充滿距離感的“吾”，“本帝”自稱，消失得無影無蹤：“方才……方才實是在下……呃，是老朽我行事過於魯莽草率，未能及時察明小友體內竟沉眠著如此至高無上的存在，更未曾想到小友乃是蒼擎陛下親選的傳承之人，險些因循守舊，釀成不可挽回之大禍，得蒙太古龍皇陛下及時顯聖點化，如醍醐灌頂，老朽我己幡然醒悟，深知己過。”

他語氣變得極其誠懇，姿態放得不能再低，完全是一副“痛改前非”，“誠惶誠恐”，“願效犬馬之勞”的模樣：“如今小友乃太古龍皇蒼擎陛下親選之傳人，身負龍族無上皇脈本源，承載著或許連老朽都難以想象的深遠使命與龍族復興之望，尊貴無比。老朽……老朽區區一縷前朝殘念，豈敢再妄自尊大，擺那早己過時的空架子？日後但有所命，只要老朽這殘念尚存一絲之力，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違。”

只是，那虛影微微波動。時而扭曲的邊緣，以及那努力維持“和藹”卻顯得有點彆扭的光影輪廓，還是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這般平靜坦然——想他九燭，堂堂妖帝，巔峰時期縱橫捭闔，睥睨一方，受萬妖朝拜，何曾想過有朝一日，需要對一個修為境界遠低於自己，年紀更是相差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人族少年，如此低聲下氣，近乎諂媚？但……形勢比人強啊！面對那位可能隨時因傳承者心意而“醒來”的太古龍皇祖影，這點早己隨風逝去的帝者面子，又算得了什麼？能保住這最後一點執念，完成承諾，看到希望，才是最重要的！

林玄將九燭殘念這瞬息萬變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小小的，腹黑的，因“背景”突然變得無比硬核而產生的得意感，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但他並非不知分寸之人，相反，他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調侃和立威的目的己經達到，讓對方認清現狀即可，畢竟，這位九燭妖帝，無論其態度如何轉變，他都是一位為了守護龍族最後希望而甘願身死道消，殘念堅守萬古的悲情英雄，值得尊敬，過分的刁難或羞辱，不僅無益，反而可能激起對方殘念深處最後的逆反心理，或者顯得自己器量狹小。

“前輩言重了，折煞晚輩了。”林玄迅速收起臉上那絲玩味的弧度，換上了一副尊重而認真的表情，語氣也變得誠懇起來：“晚輩之前懵懂無知，闖入此地，並不知此地竟隱藏著如此驚天的淵源與前輩的萬古苦衷，言語舉止若有冒犯失禮之處，還望前輩海涵，前輩為守護龍族最後“火種”，信守對故友承諾，甘願帝軀化冢，帝魂為鎖，殘念孤守無盡歲月，此等大義與堅守，晚輩聞之，唯有深深敬佩，不敢有絲毫不敬。”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剛才的“試煉”與“叩問”……如今看來，雖然是險死還生，卻也是晚輩必經之劫，亦是難得的機緣。若非如此，晚輩體內龍皇本源不會如此活躍甦醒，晚輩也無法真正體悟到“平衡”之道的些許皮毛，更無法得見蒼擎陛下祖影，明瞭自身肩負之因果，說起來，晚輩還要感謝前輩這最後的“確認”，雖然方式激烈，卻也讓一切塵埃落定，因果明朗。”

這番話，林玄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對方面子，認可並尊重了其過去的功績與付出，也巧妙地劃清了界限——我尊重你，但我們也別再提誰考驗誰、誰俯視誰了，那己經是過去式，現在，我們因為太古龍皇的存在和共同的目標。

守護，傳承龍族希望，站在了一個新的，更加平等，甚至他隱約佔據一點心理優勢的起點上。

九燭殘念聞言，心中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稍稍落地，同時，也對林玄的心性與智慧有了更深的認知，此子不僅天賦機緣逆天，身負太古龍皇傳承，其心性也頗為通透練達，懂得審時度勢，拿捏分寸，知道何時該強硬立威，何時該以柔克剛給予尊重，或許……蒼擎陛下選擇他，真的並非偶然，他或許……真的就是那個能帶來一線轉機，解開這萬古死局的關鍵之人。

“小友心胸開闊，明辨是非，更兼天賦異稟，氣運加身，老朽佩服。”九燭殘影的語氣恢復了更多的平穩與自然，但那份恭敬的底色，以及對林玄身份的重新定位所帶來的小心翼翼，依舊存在：“指點二字，老朽實不敢當。日後，老朽這殘存之念，自當竭盡所能，將所知關於此地，關於祖源龍種。關於力量運用的微末見解，盡數告知小友，助小友穩固根基，明悟前路，早日真正承托起這份重任。”

一場因太古龍皇祖影甦醒而引發的。關乎雙方地位、心態與未來相處模式的微妙調整與重新定位，就在這看似簡單卻暗流湧動的簡短對話中，初步完成，林玄與九燭妖帝殘念之間，一種新的，基於現實力量對比，共同目標以及相互需要的合作關係，悄然建立，雖然這關係的基礎並非純粹的信任與友誼，摻雜著敬畏，算計與現實的考量，但在此刻，這無疑是最穩固，最符合雙方利益的選擇。

而在林玄靈海最深處，那輪如同微縮烈陽般緩緩旋轉，散發出愈發純正皇道氣息的龍皇本源核心中，太古龍皇蒼擎的那一縷不滅神念，似乎極其輕微地“瞥”了一眼外界這小小的互動，若有若無地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意味難明的輕哼，彷彿對這場由他無形威勢引發的，小小的“敲打”與“立威”結果，還算基本滿意。隨即，這縷神念便徹底歸於更深層次的沉靜與調息之中，不再關注。

“那……林玄小友！”九燭妖帝的虛影見氣氛緩和，似乎急於表現自己的價值與誠意，努力調整出一個儘可能顯得和煦，溫暖，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諂媚的笑容，看向氣息愈發淵深凝實，顯然在祖源龍氣滋養下獲得巨大好處的林玄，姿態放得極低，彷彿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在等候少主的吩咐：“不知小友此刻感覺如何？可有任何不適？或是……對小友日後修行有疑慮？對這“祖源龍種”之妙用有不解？但凡有任何需要，無論鉅細，老朽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力滿足小友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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