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葆在書房中並未安睡。陳近南離去時那沉重而決絕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頭,讓他隱隱感到不安。他召來蘇荃,低聲吩咐加派暗哨,留意府外動靜,尤其是師父離去的方向。這種不安,隨著夜色漸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名被派往那個方向偵查的護衛,如同被火燒了屁股般疾奔而回,甚至來不及通傳便闖入了書房,臉色煞白地稟報:“公爺!不好了!城西簪兒衚衕傳來激烈打鬥聲,似乎……似乎有人遇襲!隱約看到一道青影,像是……像是之前來訪的那位……”
“什麼?!”韋小葆霍然起身,臉色驟變。他來不及細想,甚至顧不上更換衣物,抓起桌案上一個常備的、裝有他自制急救物品的皮囊,厲聲喝道:“備馬!點齊護衛,立刻隨我去簪兒衚衕!”
剎那間,原本沉寂的國公府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沸騰起來。馬蹄聲、甲冑碰撞聲、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韋小葆一馬當先,在十餘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城西。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師父絕不能有事!
當他們旋風般衝入簪兒衚衕時,戰鬥似乎剛剛結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奇異的腥甜氣息。衚衕深處,藉著火把的光芒,只見陳近南背靠牆壁癱坐在地,頭顱低垂,臉色是一種駭人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胸前衣襟染血,左臂衣袖破裂,最觸目驚心的是右背肩胛骨下方,插著一枚細小的、幾乎完全沒入體內的烏黑毒針!針尾在火光下泛著不祥的幽光。那五名殺手已然不見蹤影,想必是見大隊人馬趕來,迅速撤離了。
“師父!”韋小葆肝膽俱裂,從馬背上直接躍下,衝到陳近南身邊。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極其微弱!又摸了摸頸脈,跳動紊亂而遲緩,且皮膚觸手冰涼!
“封鎖衚衕!搜查附近,看看有沒有線索!任何人不得靠近!”韋小葆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下達命令,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嘶啞。護衛們立刻散開執行。
韋小葆跪在陳近南身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那枚毒針,針體烏黑,絕非尋常金屬,針尾隱約有螺旋紋路,顯然是特製的機簧發射。他不敢貿然拔出,深知此類劇毒暗器往往帶有倒鉤或中空,強行拔出會造成二次傷害並加速毒素擴散。
“小心拾起總舵主,動作要輕!回府!直接去西廂那間空房!”韋小葆指揮著兩名心腹護衛,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陳近南抬起。他注意到陳近南除了背後的毒針,胸前還有鈍器擊打的淤傷,左臂有劃傷,但那些都不是致命傷,真正的威脅是那枚毒針和其攜帶的未知毒素!
回到府中,韋小葆早已命人將西廂一間採光好、通風佳的空房臨時改造成了急救場所。房間裡點燃了數盞明亮的牛油大蜡和數座燭臺,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一張寬大的硬木桌被鋪上了嶄新的白布,充當手術檯。旁邊的小几上,擺放著韋小葆讓人緊急準備的沸水、高度蒸餾酒(他設法提純的)、乾淨的棉布、剪刀、以及他那個皮囊裡的“寶貝”:幾種他根據記憶和現有藥材提煉的抗菌消炎藥粉、麻醉藥劑的半成品(效果有限且風險高,他不敢輕易使用)、銀質的小鑷子、探針,甚至還有幾根用特殊方法處理過的、極其纖細的縫衣針和羊腸線。
“所有人都出去!蘇荃,你在門外守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雙兒,去準備大量的溫鹽水和…對了,多熬些綠豆甘草湯!快!”韋小葆將所有人驅離,只留下自己和昏迷的陳近南。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只能靠他自己,以及超越這個時代數百年的急救知識。
他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陳近南背部的衣物,露出毒針周圍的皮膚。針孔周圍的肌膚已經變成了紫黑色,並且有細微的黑色血絲狀紋路正在緩慢向四周蔓延,散發出那股腥甜氣味。毒素正在侵蝕!
“沒有時間猶豫了!”韋小葆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他首先取過高度蒸餾酒,用棉布蘸取,極其小心地、由外向內反覆擦拭、沖洗毒針周圍的皮膚,進行初步消毒。然後,他拿起一把在火焰上灼燒過的、小巧而鋒利的銀質柳葉刀(這是他讓工匠特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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