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整個京師。欽差行轅的庭院裡,幾株老柏的枝幹在霧中若隱若現,露水順著枝葉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凌雲鶴一襲素色青衫,手持那本泛黃的官員名冊,立於庭中老柏之下,目光深邃地望著霧靄深處,彷彿要穿透這層層迷霧,看清那隱藏在歷史塵埃下的真相。
裴遠已連夜帶人出城,繼續追查“塑形師”的下落。行轅內只剩下幾名親信護衛,各司其職,氣氛肅穆而緊張。凌雲鶴指尖劃過名冊上“朱見澤”的名字,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昨日那位老宦官的證詞,以及這些日子以來蒐集到的種種線索。
“裕王朱見澤……”他低聲呢喃,眉頭微蹙。這位英宗次子,憲宗皇叔,在史書上留下的痕跡寥寥無幾,除了“奪門之變”的參與者、監國重臣、暴病而亡這幾個標籤外,幾乎再無更多記載。可越是如此,越讓凌雲鶴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尋常親王病逝,即便不舉國哀悼,也該有詳細的喪葬記錄、朝臣的悼文、後人的追思。可這位裕王,死後不僅墓葬簡樸,連相關的記載都含糊其辭,彷彿有人刻意要抹去他在這世間存在過的痕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凌雲鶴轉身回到書房,將名冊放在案上,又取出一疊卷宗,皆是他昨日派人從刑部、禮部庫房中調取的關於裕王的資料。其中有一份是裕王的《薨逝錄》,上面記載著他病逝的時間、地點、病因,甚至還有御醫的診斷記錄。
“景泰八年冬,裕王偶感風寒,纏綿數日不愈,後引發咳血之症,藥石罔效,於十二月十六日薨於王府。”凌雲鶴輕聲念著,指尖拂過“偶感風寒”“咳血之症”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風寒引發咳血,雖非絕無可能,但對於一位年僅二十三、正值壯年的親王而言,未免太過蹊蹺。更何況,《薨逝錄》中並未記載具體的診治過程,也沒有列出所用藥物的明細,只籠統地寫著“御醫診治無效”,這與皇室成員通常詳盡的病歷記錄截然不同。
他又拿起一份禮部關於裕王葬禮的記錄,上面寫著“輟朝三日,賜諡榮莊,葬於南陽府城外三十里之青龍山”。記錄中同樣沒有提及葬禮的具體規模、參與人員,只寥寥數語,一筆帶過。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凌雲鶴自語道。英宗復位後,雖然對裕王有所猜忌,但表面上仍需維持皇室親情。即便裕王失勢,其葬禮也不該如此草率,相關記錄更不該如此簡略。這背後,必然有人在刻意隱瞞著什麼。
正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護衛統領低聲稟報:“先生,錦衣衛指揮僉事袁彬大人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袁彬?”凌雲鶴心中一動。袁彬乃是錦衣衛中的老人,曾在“土木堡之變”中跟隨英宗左右,不離不棄,深得英宗信任。憲宗即位後,袁彬繼續留任錦衣衛,為人正直,不與廠衛同流合汙,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他此時前來,想必是有重要線索要告知。
“快請他進來。”凌雲鶴道。
片刻後,一位身著錦衣衛指揮僉事官服的中年男子走進書房。他面容剛毅,眼神沉穩,腰間佩著繡春刀,步履沉穩,正是袁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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