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棄卒保車
皇宮的壽宴終於在一片看似祥和的喧鬧中落下帷幕。回鎮國公府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嫡母沈氏端坐著,面沉似水,指尖死死掐著繡著纏枝蓮的袖口,那精心保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她一句話都沒說,但那雙時不時掃過蕭瓷的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冰稜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幾個洞來。太后壽宴上那場針對蕭瓷的“意外”,雖未造成嚴重後果,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意圖展示家族和睦、教養得體的沈氏臉上,更驚擾了聖駕,這罪過可大可小。
沈清漪坐在沈氏下首,臉色蒼白,眼神里還殘留著御前可能被牽連的驚惶和後怕,只是那驚惶底下,又隱隱夾雜著一絲未能親眼看到蕭瓷出大丑的不甘和怨毒。她偷瞄了一眼對面垂眸靜坐的蕭瓷,見她一副受驚過後怯怯弱弱、我見猶憐的模樣,心頭火起,卻又不敢在姑母盛怒時再挑事端,只暗暗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蕭瓷則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看似驚魂未定,實則腦中飛速運轉。太后壽宴上那突如其來的黃蜂,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她來的,若非她反應快,利用對香料和動物習性的那點現代知識急中生智避開重點,又故意弄出些動靜引人注意,只怕此刻早已不是簡單的“受驚”了。
是誰的手筆?沈清漪?她有這個心,但宮中佈置,她未必有這等能耐和膽子。嫡母?倒是可能,但風險太大,不像她一貫求穩的風格。那會是誰?
她髮間簪著一支溫潤無瑕的羊脂玉簪,簪頭雕成簡單的祥雲紋樣,觸手生溫。這不是份例,而是前幾日祖父老國公蕭震所贈,說是給她參加宮宴撐場面用,免得被其他府上的小姐比下去,還囑咐她“戴著它,就像祖父在看著你,不必怕”。祖父病重後難得清醒片刻,還記掛著她這個庶孫女,當時她心下是有些微暖意的。
可方才路上那小廝的警告……
那小廝是誰的人?為何要提醒她?這簪子是祖父所賜,難道祖父身邊也不乾淨?還是說……這簪子本身沒問題,問題出在別人會利用它做文章?
正思忖間,馬車微微一顛,停了下來,似是前方有行人擋路。車簾晃動間,那個穿著國公府低等僕役服飾的小廝的身影再次一閃而過,並未看向車內,卻讓蕭瓷的心絃繃得更緊。警告是真的。
她指尖微涼,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甚至抬起手,狀似無意地輕輕撫過髮髻,碰了碰那支玉簪,觸手溫潤細膩。她仔細感受,以她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力細細探查——有了!在那玉簪與髮絲接觸的根部,似乎被人極隱秘地纏繞上了一小圈幾乎透明的細線,線上沾染著一層極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膏體,散發著一絲極淡異、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若非有心且嗅覺極其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這氣息……似乎對某些蜂類有著極強的吸引力?不僅僅是袖口有問題,所以壽宴上的黃蜂並非意外,也是這簪子上被動的手腳引來的!若她當時被蟄得狼狽不堪,甚至驚呼失措,御前失儀是跑不了的,再若被蜂群圍攻,傷了容顏……好毒計!而且這計策惡毒之處在於,簪子是老國公所賜,一旦出事,追查起來,首先被懷疑的就是賜簪的老國公或者她這個戴簪的人!一石二鳥!
是誰?竟敢在祖父送的簪子上做手腳?是沈氏?她膽子已經大到敢利用病重的老公爺了?還是府裡其他看不慣她得祖父青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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