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日子,在一種表面沉寂、內裡卻暗流湧動的狀態下,又滑過去幾日。炭火依舊供應,飯菜依舊比以往溫熱可口,周副管事那邊再無新的動靜,彷彿那次的紙筆饋贈只是一次心血來潮。蕭瓷沉住氣,並不主動試探,每日里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與世無爭的模樣。
但她的心,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無法真正平靜。周管事這條線太微弱,太被動,且完全繫於對方的一念之間。她不能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此。她必須嘗試向外探索,尋找更多關於生母林氏、關於她自身處境的線索。
生母林氏……就像一團模糊的影子,原主的記憶裡只有零星碎片,溫柔卻哀傷,最終病逝,草草下葬。她來自哪裡?家中還有何人?為何入府?又為何落得那般淒涼結局?這些謎團,是解開她身世和困境的關鍵。
冒險是必然的。但她別無選擇。
她開始留意每日來送飯、收食盒的人。依舊是那個面生的小丫鬟居多,偶爾是那個沉默的粗使婆子。小丫鬟機靈,但年紀小,眼神里總帶著點怕事的神情。那粗使婆子則更像一塊木頭,問十句也哼不出一聲。
直到這日清晨,來收昨夜食盒的,換了一個人。一個約莫四十多歲、面相看著頗顯愁苦的婆子,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襖子,手指粗糙,眼神有些渾濁,動作也慢吞吞的。蕭瓷記得她,似乎是府裡負責漿洗和做些粗重活計的,人都叫她孫婆子,據說男人早逝,兒子在府外做點小營生,日子過得緊巴。
蕭瓷的心輕輕一動。就是今天。
她像往常一樣,將空食盒遞過去,手指卻微微發顫,聲音也比平日更細弱,帶著顯而易見的怯懦和猶豫:“媽媽……勞、勞煩您……”
孫婆子慢騰騰地接過食盒,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蕭瓷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從袖中極快地掏出一個摺疊得極小、用普通油紙包著的東西,閃電般塞進孫婆子粗糙的手裡,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媽媽……求您……行行好……這是我、我給我娘寫的往生咒……想去廟裡燒給她……求菩薩保佑她早登極樂……我出不去……求媽媽方便時……幫我……隨便找個廟化了吧……求求您了……”
她說著,眼淚就撲簌簌地掉下來,身體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微微發抖,將一個思念亡母、膽大妄為卻又害怕至極的庶女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那油紙包裡,確實是一張抄寫工整的往生咒。但在咒文的行間空隙,她用極細的炭枝,以只有特定方式才能辨認的、近乎點狀的標記,寫下了她反覆推敲過的、最關鍵的資訊:
“女瓷,困於府,詢母林氏舊事,盼音。險,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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