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濟世堂的窗紙就被晨露浸得發潮,陳建國摸著枕邊的懷錶醒了 —— 錶盤上 “楓火映心” 四個字還泛著淡紅,像是還留著昨夜家人聲音的溫度。他坐起身,聽見外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披上衣裳走出去,正看見小丫蹲在灶臺邊,手裡拿著根穿了紅繩的針,把曬乾的楓果乾往布包裡塞。
“小丫咋起這麼早?” 陳建國走過去,看見案上擺著三個布包,每個包角都繡著小小的楓葉,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小丫抬頭,眼睛還腫著,卻扯出個笑:“乾哥,俺把楓果乾分好啦,這個給樂樂哥哥,這個給林慧阿姨,這個你路上吃 —— 俺怕你分不清,都繡了記號。” 說著翻開一個包,裡面的楓果乾擺成了 “樂” 字,另一個是 “慧”,最後一個是歪歪扭扭的 “哥”。
陳建國剛要道謝,就見趙二柱端著個木盆從外面進來,盆裡裝著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還飄著兩片楓葉:“師父說今早井水最清,用這水洗臉,去歸都順順當當。” 他把盆放在案上,轉身去拿草藥包,結果手一滑,包掉在地上,裡面的草藥撒了一地 —— 有治風寒的紫蘇,有止血的蒲公英,還有幾株曬乾的楓樹葉。
“哎呀!” 趙二柱慌了,蹲在地上撿,小丫也跟著蹲下來,兩人手忙腳亂,把紫蘇葉和楓樹葉混在了一起。陳建國笑著蹲下去幫忙,撿起一片楓樹葉:“沒事,這些葉子我也得帶著,就當是楓溪的念想。” 趙二柱撓撓頭:“俺還想著給你分清楚,結果倒添亂了。” 小丫舉起一片紫蘇葉:“乾哥,這個葉子煮水好喝,你回去給林慧阿姨煮,她肯定喜歡。”
正收拾著,門外傳來王嬸的大嗓門:“陳先生,起了沒?俺給你蒸了紅糖饅頭,路上墊肚子!” 陳建國趕緊起身開門,見王嬸提著個布兜,裡面裝著熱騰騰的饅頭,還冒著氣;李大嬸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陶罐:“這是俺醃的酸豆角,配饅頭吃,解膩!” 王大叔扛著個小布包,裡面是他連夜編的竹籃:“你東西多,用這個裝,結實!”
陳建國看著堆在門口的東西,眼眶又熱了:“嬸子,大叔,你們太費心了,這些我都帶不完了。” 王嬸擺擺手:“啥帶不帶完的,都是楓溪的心意,你帶著,就像俺們陪著你一樣。” 李大嬸拉著他的手:“回去好好過日子,要是想楓溪了,就看看天上的月亮,俺們也看同一個月亮。”
太陽慢慢爬上山頭,把楓樹林染成了金紅色。陳建國揹著裝滿心意的竹籃,手裡牽著小丫,身邊跟著趙二柱,往老井的方向走。晨風吹過,楓樹葉落在他的肩上,像在輕輕道別。他摸了摸腰間的荷包,又摸了摸懷裡的懷錶,忽然覺得這沉甸甸的行囊,裝的不是東西,是楓溪人把心掰下來的一小塊,帶著溫度,能暖他往後所有的路。
原來真正的離別從不是空落落的疼,而是有人把你的歸途,都裹進了柴米油鹽的暖裡 —— 每一個饅頭,每一口鹹菜,每一片楓葉,都是 “盼你好” 的心意。陳建國深吸一口氣,把楓溪的晨香吸進肺裡,告訴自己:回去以後,也要把這樣的暖,分給家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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