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裹著田埂上成熟的麥香,漫過林家坳食品加工廠的紅磚牆,輕輕掀動林悅辦公室的落地窗簾。她指尖捏著溫熱的白瓷杯,杯中菊花茶的熱氣氤氳了視線,目光卻透過薄霧,穩穩落在不遠處那片日新月異的村莊。二十三年了,從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跌進這個八十年代的小山村,到如今看著鱗次櫛比的磚瓦房、縱橫交錯的水泥路,恍惚間竟像做了一場漫長又真切的夢。
“又在看村裡?”蘇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溫厚。他端著一碟剛從後院摘的冬棗,瓷碟邊緣還沾著幾顆晶瑩的水珠。林悅回頭時,正撞見他抬手拂去鬢角新添的白髮,歲月在他眼角刻下細紋,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依舊亮得像當年集市上初見時的模樣——清澈,又帶著藏不住的欣賞。
林悅笑著側身,給蘇然讓出窗邊的位置:“你看那片老宅基地,還記得嗎?當年我剛來時,咱們村大半都是土坯房,牆皮掉得斑駁,屋頂鋪著的茅草一到下雨天就漏雨。有次下暴雨,我還幫隔壁王嬸家挪過米缸,生怕雨水把僅有的口糧泡壞了。”
蘇然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裡如今立著三排整齊的二層小樓,米白色的外牆配著硃紅色的大門,每家院子裡都搭著葡萄架,幾戶人家的太陽能熱水器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拿起一顆冬棗遞給林悅,語氣裡滿是感慨:“怎麼不記得?那時候村裡就一條土路,坑坑窪窪的,你第一次去鎮上黑市賣空間種的青菜,為了躲巡邏隊,繞著山根走了三個多小時,回來時鞋子磨破了,腳後跟全是血泡。我給你拿碘伏消毒時,你還嘴硬說不疼。”
林悅咬了口冬棗,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眼眶卻微微發熱。她想起剛穿越時的窘迫:原主是林家最不受待見的小女兒,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哥嫂呼來喝去;空間是她偶然摔進老槐樹下的土坑才覺醒的,裡面堆著的現代種子和物資,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的底氣。最初種番茄、黃瓜去黑市賣,不過是想混口飯吃;後來辦食品加工廠,也只是想讓自己和身邊的人能挺直腰桿過日子,卻沒料到,這一步步竟推著整個林家坳,跟著時代的浪潮往前跑。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傳來村支書林建國洪亮的聲音:“林悅,蘇然,在忙嗎?”
林悅連忙應道:“建國叔,快進來!”
門被推開,林建國提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走進來,包上印著的“農業學大寨”字樣已經有些褪色。他頭髮全白了,卻依舊精神矍鑠,手裡攥著一本捲了邊的筆記本,封面還貼著張泛黃的便籤,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剛從村西頭回來,跟幾戶人家敲定了宅基地的事兒,順便來跟你們說說文化廣場的進展。”林建國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蘇然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便打開了話匣子,“你們是不知道,現在村民們的積極性高著呢!早上我剛到村西頭,張老栓就領著家裡的小子來幫著量地,說建廣場是給全村人謀福利,他家願意多讓出來半分地。”
林悅聽得心頭一暖。張老栓是村裡出了名的“倔老頭”,當年她辦食品加工廠要徵他家的菜地時,他拎著鋤頭在地裡守了三天,說什麼都不肯鬆口,後來還是看到自家兒子在工廠上班能拿到穩定的工資,又親眼見著村裡的土路變成水泥路,才慢慢鬆了口。如今主動讓出宅基地,倒讓她想起這些年村裡人的變化——從最初的懷疑、牴觸,到後來的支援、參與,林家坳的每一點改變,都藏著村民們的信任。
“文化廣場的規劃圖您畫好了嗎?”蘇然問道。
林建國立刻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畫著草圖的那一頁,指著上面的線條說:“你看,我跟村裡的老黨員們商量過了,打算把村西頭那塊空地利用起來,建一個一千二百平米的廣場,中間留一塊大空地給大家跳廣場舞、曬糧食,北邊蓋個小舞臺,以後村裡辦晚會、開大會都能用;南邊種上月季和冬青,再擺上幾個石凳,老人們能在這兒下棋聊天。”
他頓了頓,手指在草圖下方的數字上敲了敲,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預算我們也算過了,平整土地、買建材、請工人,大概需要十五萬。村裡的集體賬戶能拿出五萬,剩下的十萬,想跟你們工廠商量一下,能不能幫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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