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還夠撐多久?”張遠聲問。
“按現在的消耗,加上各寨自帶的,能撐兩個月。”周典答得很快,“但若真打起來,人口增加,或是有大批流民來投,就不好說了。入冬前,得再囤一批。”
張遠聲點頭:“三岔口集子的商路,疏通得如何了?”
“陳三泰那邊傳了信,說已經打通兩條,一條走東,一條走西。但清軍卡得嚴,大宗貨不好走,只能零散運。”周典頓了頓,“另外,姜先生昨日提了,說姜家可以幫忙從南邊運糧,但要走他們的渠道,抽三成。”
三成。張遠聲眉頭微皺。這抽成不低,但姜家的渠道確實更安全。
“先應下。”他道,“能運多少算多少。另外,讓陳三泰想辦法,看能不能從山民手裡直接收。秦嶺這麼大,總有些地方是清軍管不到的。”
“是。”
離開糧儲區,張遠聲沒回大帳,而是繞到了營地西側。這裡正在挖一條壕溝,是李忠提議的防禦工事的一部分。幾十個漢子赤著上身,揮著鎬頭,泥土飛揚,汗味混著土腥氣撲面而來。夯土的號子聲粗啞而整齊:
“嘿——喲——夯!”
“嘿——喲——實!”
每喊一聲,沉重的石夯就重重砸下,將新填的土砸得結實實。幹活的漢子們肌肉僨張,古銅色的皮膚在秋陽下泛著油亮的光。
張遠聲站在溝邊看了一會兒。這些漢子大多是從各寨來的,還有些是收留的流民。他們喊著同樣的號子,流著同樣的汗,為了同一道壕溝出力。也許幾天前,他們還在為一點口糧或一塊地盤爭執,但現在,他們的力氣擰在了一處。
這或許就是“整訓”最根本的意義——不只是練佇列、練殺人技,更是把一盤散沙,夯成一塊能擋風雨的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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