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兵。”姜文煥迎上來,指著谷口正在加深的一道弧形壕溝,“按您的吩咐,正面壕溝需深一丈,寬兩丈,內側設土壘,可藏兵。兩側山坡的攔馬樁和滾木擂石,最遲明早可佈置完畢。只是……”他皺了皺眉,“時間太緊,工事只能做到這個程度。若清軍攜火炮而來,恐難久守。”
“清軍輕裝疾進,未必攜帶重炮。”張遠聲道,“即便有,數量也不會多。我們工事不求堅不可摧,但求能阻滯其衝鋒,消耗其銳氣,為側翼迂迴和正面反擊創造時機。”他望向谷地兩側陡峭的山坡,“王栓柱和劉老七那邊有訊息嗎?”
“剛剛接到快馬傳信。”姜文煥道,“王營官已按計劃,在黑虎寨以北十里處佈置了第一道阻滯防線,多設陷坑、絆索,並準備了火油。劉營官也在燕子坳外圍要道佈防,他們兩部約定,接敵後抵抗一個時辰,即交替後撤,沿途襲擾。預計最快明日午後,清軍前鋒將抵達礪兵谷外二十里處。”
一個時辰……張遠聲心中計算著時間。前哨的抵抗強度和後撤節奏至關重要,既不能讓清軍輕易突破起疑,也不能被咬住損失過大。這需要王栓柱和劉老七有極高的戰場掌控力。
“姜先生,糧草、箭矢、傷藥等物資,必須在天黑前全部運抵礪兵谷後方隱蔽處,並派重兵看守。”張遠聲叮囑,“另外,多備旗幟、鑼鼓,分散佈置於兩側山嶺。戰時虛張聲勢,可惑敵軍。”
“已安排妥當。”
巡視完礪兵谷,張遠聲又去查看了中軍主力及右營的集結情況,最後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大營行轅。陳子安已備好簡單的飯食和一份最新的各方情報彙總。
“總兵,王栓柱派人密報,黑虎寨後山暗哨發現,野狐溝方向昨日夜間又有微弱火光閃動,但今日白天未見異常。他擔心郭六斤那夥人會在戰時有所動作。”陳子安低聲道。
張遠聲放下筷子,眉頭緊鎖。這確實是個變數。郭六斤身份不明,態度曖昧,其盤踞的秘道又靠近黑虎寨側後。若他們在忠義軍與清軍激戰正酣時突然發難,無論是襲擊黑虎寨還是透過秘道直插礪兵谷後方,都將造成災難性後果。
“給王栓柱回信:留一支可靠小隊,盯死野狐溝入口,若那夥人異動,不必請示,可斷然處置,封鎖通道。必要時,可縱火焚林,絕其後路。”張遠聲音色轉冷,“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告訴他,黑虎寨的側後安危,我交給他了。”
“是。”陳子安記錄,又道,“還有一事。中軍內部,尤其是一些原屬姜家本部和其他小寨的兵士中,有些流言,說清軍勢大,此戰凶多吉少,有人……似有怯戰之意。”
動搖的軍心,有時比敵人更可怕。張遠聲沉默片刻:“子安,你以書記官身份,明日去各營寨轉一圈,不必說教,只做兩件事:一是記錄各營有何實際困難,能解決的當場協調;二是聽聽基層士卒的想法,尤其是那些有家眷在附近寨子的。告訴他們,此戰若敗,清軍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從逆’的寨子,他們的父母妻兒,將無險可守。”
陳子安凜然:“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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