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夠，她隨即丟擲了更為荒謬的 “血脈淨化論” 。

她輕蔑地指著席間一位衣著簡樸、正埋頭記錄的寒門書記官，言辭如刀：“觀此等男子，面目鄙陋，氣息渾濁，顯是劣等血脈！豈配與吾等高門貴女同席共語？乃至同居於一片蒼穹之下，亦是玷汙！”

她宣稱，唯有累世公卿、門第高華的貴女血脈方是“純淨高貴”，寒門與庶民男子，甚至包括那些地位稍低計程車族男子，皆為“穢血”，理應被排斥、被奴役。

理論迅速轉化為行動。“玄凰閣”的成員們開始變本加厲。她們在公開場合肆意羞辱、鞭撻自家的男性僕役，視其為“踐行女權”；她們拒絕與家族安排的、門第稍低的聯姻物件見面，公然斥罵對方為“劣血玷汙”；她們甚至在某些宴會上，強迫寒門出身的官員為其脫靴斟酒，極盡折辱之能事，並將此視為“女權”的勝利和風雅的象徵。

這股歪風迅速在鄴城上層瀰漫開來。許多高門貴女並非真心認同夏侯綾的極端言論，卻樂於藉此機會擺脫部分禮教束縛，享受肆意妄為的快感，並鞏固自身在家族中的地位。

一時間，鄴城上層社會烏煙瘴氣，男女對立被人為地激化到了極點。

這股思潮的本質，已與“平等”、“解放”毫無關聯。它並非意在打破壓迫的鎖鏈，而是企圖打造一條更為華麗、卻也更為堅固的、以貴族女性為頂端的新種姓鎖鏈。

這是封建特權在面臨內外壓力時，於性別領域一次最腐朽、最野蠻的畸形延伸，是舊秩序垂死掙扎中綻開的一朵鏡中之花，水中之月，看似絢爛，內裡卻空洞、扭曲，散發著陳腐的惡臭。

而在鄴城織坊的陰暗角落裡，女工繡娘聽著窗外傳來的、關於貴女們又鞭撻了哪個僕役的流言，她麻木地織著布，心中沒有任何共鳴，只有更深的寒意與疏離。

這所謂的“女權”，與她何干？她只覺得，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女，與她們鞭子下的僕役，以及像自己這樣在織機前耗盡生命的女人，彷彿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永不相交的世界。

龍驤谷指揮所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一份剛從鄴城加急送抵的情報所帶來的寒意。

孟瑤坐在案前，逐字逐句閱讀著關於夏侯綾及其“玄凰閣”種種驚世駭俗的言行，她的臉色從最初的凝重，漸漸轉為鐵青，握著紙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終於，她猛地將情報拍在桌上，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清澈的眼眸中燃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正在與徐文商討軍工生產的陳燼和一旁研究地圖的秦狼等人，都被她這罕見的失態吸引，投來詢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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