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瑟！”溫淑華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厲聲斥道，力圖用身份和音量壓倒對方，“你好大的派頭！這裡是平南王府！不是你可以隨意撒野的鎮國將軍府！身為兒媳，無詔擅闖婆母居所，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體統？！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嫡母？！”

莫錦瑟踏進門檻，無視了溫淑華的色厲內荏，冰冷的目光如利劍般先掃過那哭聲淒厲、渾身抖顫的小小襁褓，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再看溫淑華，懷中抱著啼哭的孩子，自己卻一臉被冒犯的憤怒，彷彿那哭聲不存在一般！

“規矩？”莫錦瑟的聲音如同寒風颳過冰面，不帶一絲波瀾，卻清晰地穿透嬰兒的哭聲，砸在溫淑華和柳媽媽的心上，“敢問母妃，這王府的規矩，可是允許奴才無視主子意願，強行擄掠幼主，致其生母憂慮成疾、命懸一線？王府的規矩，可是允許婆母居心叵測，在兒媳產後虛弱之際，強行奪走其襁褓嬰孩，以之磋磨兒媳？！”

“你胡說八道！”溫淑華氣得身體發抖，抱著孩子的手臂都緊了緊，惹得孩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什麼叫擄掠？！什麼叫磋磨？！本妃心念孫女，她身子弱，抱來親自照拂幾日，乃是天倫常情！紅姒若身子不適，自有太醫診治，與本妃何干？你這是血口噴人！”

“天倫常情？”莫錦瑟眼神銳利如鷹隼，直視溫淑華，“那好，請王妃解釋，為何抱孩子時，聽竹院三少夫人紅姒正因失子之痛驚恐萬分、惡露崩流不止，此刻命懸一線？為何王妃派去的穩婆和管事阻攔聽竹院僕役通傳求救，更阻我疏影閣派人去請太醫？若非兒媳及時察覺，此刻母妃懷中的‘福氣’，恐已成了催逼其生母歸西的催命符！這便是您所謂的‘照拂’？！”

莫錦瑟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如同裹著冰珠，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她一邊說，一邊緊密地觀察著溫淑華的反應！

果然！溫淑華臉上那憤怒和被冒犯的表情驟然僵住！眼神里瞬間充滿了巨大的震驚、茫然和…一絲猝不及防的惶恐！“惡……惡露崩流不止？”她的聲音陡然失卻了先前的力道，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命懸一線？阻……阻撓求救？！阻攔請太醫？！”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懷中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小臉青紫的孩子，再看向柳媽媽，聲音都變了調：“柳媽媽？！她說的是怎麼回事？！紅姒……紅姒當真……”那些原本在溫淑華心頭微不足道的不安預感，瞬間被無限放大！她只是吩咐柳媽媽去接孩子……怎麼到了莫錦瑟口中，竟成了如此慘烈的局面？！紅姒……命懸一線？！

柳媽媽早已被莫錦瑟這番話嚇破了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娘娘！娘娘明鑑啊！世子妃她……她含血噴人！老奴……老奴是奉您的命去……去請小小姐來給您看看……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她身子是弱了些……許是……許是風聞孩子……一時想岔了……沒那麼嚴重啊……”她語無倫次，眼神閃爍，驚惶地想為溫淑華開脫，更想為自己撇清干係！

莫錦瑟捕捉到了溫淑華那一瞬間的茫然和驚愕，心中疑竇頓生。再看柳媽媽那驚恐失措、急於辯解的樣子，一個模糊的猜測陡然清晰——莫非，這老奴膽大包天，瞞著主子做了私事？！溫淑華……對此並不知情？她奪孩子不是為了磋磨紅姒？甚至剛才那番天倫之樂的神態，也不像是假的？

念頭電轉，莫錦瑟的矛頭瞬間轉向！她冷笑一聲，那笑聲如同冰珠砸在玉盤上，清脆又冰冷：“含血噴人？是否含血噴人，查一查便知！只是……”莫錦瑟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解剖刀，刮過柳媽媽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老臉，最後落在溫淑華帶著茫然和尚未褪盡怒火的臉上：“看來母妃您……怕是被身邊的這位貼心老奴，耍得團團轉而不自知！她拿著您一點‘要看孫女’的心思，行了擄奪欺主、禍亂王府的彌天大罪！讓您擔下了這份罔顧人倫、刻薄兒媳的惡名！”“您以為她真心為您著想？她不過是用您的勢，報了被紅姒夫人謙讓慣著卻無法掌控的私怨！用您的手，在她主子最痛的地方捅了一刀！最後敗壞聲名的，還是您這位高高在上的平南王妃！”莫錦瑟的話語字字誅心，如同毒蛇般鑽入溫淑華逐漸被恐懼覆蓋的意識！她如同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寒冬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溫淑華猛地低頭看向懷裡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孩子，再看看地上驚恐萬狀的柳媽媽，一股巨大的寒意和被人愚弄的滔天憤怒瞬間淹沒了她！“你……你……你竟敢……”溫淑華指著柳媽媽，嘴唇哆嗦著，面色慘白如金紙，抱著孩子的手臂劇烈顫抖，彷彿懷中的不再是溫暖嬌嫩的血脈，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一個足以將她徹底焚燬的證據！“王妃！王妃明鑑！老奴……”柳媽媽還想狡辯。“閉嘴！”溫淑華嘶吼一聲，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極致的恐慌！

真相如同猝不及防的冷水，將溫淑華徹底澆醒！原來如此……哪裡是什麼天倫之樂？分明是一頭貪婪的惡狼，用最卑劣的手段，利用了她那一點點渴望親情的心思，將她的王府、她的兒子、她的名聲……統統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而她，竟然一直被矇在鼓裡！甚至……剛才還在對莫錦瑟這個最清醒的旁觀者……咄咄逼人！巨大的眩暈感和深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溫淑華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懷中孩子的哭嚎聲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莫錦瑟看著眼前這主僕二人陷入混亂與恐慌的局面，沒有再言語。她幾步上前，在溫淑華失魂落魄、毫無反應的間隙，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極其小心地從溫淑華懷中接過了那個哭得奄奄一息、渾身冰冷顫抖的孩子。“囡囡別怕……嬸嬸這就帶你……回家……”她將孩子護在懷裡，用臉頰溫暖著嬰兒冰冷的小臉，如同母獸舔舐幼崽，試圖傳遞一絲安全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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