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香的茅屋在村西頭的老槐樹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正在院裡曬草藥,見兩人慌慌張張跑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供品偷工減料了?她開門見山地問,枯枝般的手指捏起王有花的手腕,五穀神最恨敷衍。
王有花腿一軟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簡化祭祀的過程。說到半截,李阿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著她身後:它...它跟著你們來了。
周大勇猛地回頭,只見院角的陰影裡蹲著個模糊的影子,正在抓曬著的草藥往嘴裡塞。定睛再看時,那裡只有幾片飄落的槐樹葉。
造孽啊!李阿香跺了跺腳,五穀神管著莊稼收成,你們倒好,用發黴的陳米糊弄老人家!她掰著手指細數兩人的罪過:斷香續燃是對神靈的大不敬,供品不潔會招來餓鬼,最要命的是祭祀中途還說葷話...
那...那現在咋辦?周大勇的褲襠又溼了。
李阿香嘆了口氣,從屋裡捧出個褪色的木匣:重新祭祀,三倍供品,我親自主持。她取出五根金線香,又讓兩人準備五隻活公雞、五斗新米、五罈好酒,記住,這次再敢糊弄,明年你們田裡長的就不是稻子,是...是...
老太太突然噤聲,渾濁的眼睛盯著院門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串泥腳印,每個腳印裡都嵌著幾粒稻穀。
當天午夜,李阿香在王家堂屋擺開陣勢。供桌鋪著嶄新的紅布,五碗雪白的新米堆成尖塔狀,每碗上面插著三根金線香。活公雞的冠血滴在酒碗裡,鮮紅的酒液映著跳動的燭光。
老太太一聲令下,王有花和周大勇跪倒。李阿香搖著銅鈴唸誦古老的咒語,屋外突然颳起怪風,吹得門窗啪啪作響。供桌上的蠟燭火苗躥起老高,變成詭異的青綠色。
王有花偷偷抬眼,嚇得差點叫出聲——五碗新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更可怕的是,每碗米上都浮現出個模糊的人臉,有老有少,表情痛苦地張著嘴。
磕頭!認錯!李阿香厲聲喝道。夫妻倆的額頭磕得砰砰響,地磚上很快見了血。周大勇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結結巴巴地懺悔著自己的褻瀆之舉。王有花更是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發誓今後一定嚴格遵循祭祀規矩。
忽然,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黑暗中響起聲,像是無數只腳踩在稻穀上。李阿香摸黑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只見供桌上的五碗米恢復了雪白,只是每碗都少了小半——米粒組成的小路從碗邊延伸出來,一直通向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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