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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_第79章 曬穀場的無頭鬼(1)

老張頭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在曬穀場的泥地上,轉瞬即逝。天已經黑透了,七月的夜悶得人喘不過氣來。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一層薄雲遮著,像個蒙了紗的獨眼,冷冷地窺視著這片曬穀場。

曬穀場在村西頭,四四方方一塊平整地,三面圍著低矮的土牆,朝南敞著口子。平日裡曬穀子、打麥子都在這兒,到了晚上就歸老張頭看著。村裡人都說老張頭命硬,剋死了老婆孩子,最適合幹這守夜的活計。老張頭也不反駁,五十多歲的人了,孤零零一個,睡哪兒不是睡?

他拖著那條瘸腿,繞著谷堆轉了一圈。今年的新穀子剛收上來,金燦燦地堆成小山,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白色。老張頭伸手抓了一把,穀粒從指縫間簌簌落下。突然,他停住了動作——谷堆朝北的那一面,不知什麼時候凹下去一個大坑,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爬了出來。

“怪事。”老張頭嘟囔著,四下看了看。曬穀場靜得出奇,連蟲鳴都沒有。往常這時候,田裡的青蛙該叫成一片了。他摸了摸後脖頸,汗毛不知什麼時候全豎了起來。

老張頭回到窩棚,從床底下摸出半瓶地瓜燒,仰脖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卻驅不散那股莫名的不安。窩棚是用木板和油氈搭的,夏天悶熱冬天透風,但好歹能遮風擋雨。牆上釘著幾張泛黃的報紙,床上鋪著草蓆,角落裡堆著幾個裝穀子的麻袋。

他剛想躺下,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谷堆上走動。老張頭一個激靈坐起來,抄起靠在牆邊的鐵叉,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

月光下,曬穀場空無一人。但那堆穀子上的凹陷更大了,形成了一條明顯的溝壑,從谷堆頂端一直延伸到地面,就像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滑了下來。

老張頭嚥了口唾沫,握緊了鐵叉。他在村裡活了五十多年,聽過不少稀奇古怪的傳聞。村西頭這片曬穀場,早年間是塊荒地,後來生產隊平整了用來曬糧食。但村裡老人私下說,解放前這兒是處決人的地方,特別是那些“地主惡霸”,槍斃了就直接埋在場子底下。

“自己嚇自己。”老張頭罵了一句,卻還是從兜裡摸出個蒜頭,掰了一瓣含在嘴裡。這是村裡傳的土法子,說能辟邪。

他正要轉身回窩棚,突然聞到一股味道——像是爛肉混著溼土的氣息,從曬穀場南面飄過來。老張頭的胃一陣抽搐,這味道他熟悉,前年有隻野狗死在曬穀場牆角,腐爛的時候就是這味兒,但比那要濃烈十倍。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谷堆表面的穀子沙沙作響。老張頭眯起眼睛,看見南面的穀子被風吹得向兩邊分開,形成一條小路。而在那條“路”的盡頭,站著一個黑影。

老張頭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偷穀子。他大喝一聲:“誰在那兒!”同時舉起鐵叉向前走了幾步。

黑影沒有動。老張頭又向前走了幾步,月光終於照清了那東西的模樣——那是一個人,但沒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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