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兩窖銀的沉重代價,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因藥粉熱銷而略顯浮躁的工坊眾人,更深深刺痛了李青禾。然而,她那深陷的眼窩裡,除了痛惜,更燃起一種近乎執拗的決然。賠錢,不是終結;將那導致禍事的“無知”連根拔起,方是真正的補救。
張大戶帶著那箱沉甸甸的賠銀,心情複雜地離開了東塘村,返回他那損失慘重的桑園。但不過數日,他便又回來了,並非再次問罪,而是身後跟著三十來個與他情形相仿、或是聽聞此事後心有慼慼的桑農、果農。他們不再氣勢洶洶,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幾分期盼,還有幾分對那傳聞中“正確法門”的好奇。
“李娘子,”張大戶的態度恭敬了許多,拱手道,“這些皆是附近鄉鎮遭過蟲害、或是怕步我後塵的鄉鄰。我等商議過了,願繳些束脩,懇請娘子開設藥粉班,傳授這配比施用之法,以免再蹈覆轍!”
李青禾看著這群面色黝黑、手指粗糙的莊稼人,目光掃過他們眼中那混合著忐忑與渴望的光芒,緩緩點了點頭。嘶啞的聲音在工坊院內響起,清晰而堅定:
“束脩不必。但凡願學者,皆可來。為期三日,管兩頓糙米飯。只一條,須立字據,學成之後,必依正確法門行事,不得擅改,亦不得以此法欺瞞牟取暴利。”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三日後,東塘工坊那間最大的繅絲房被臨時闢為學堂,裡面擠滿了來自四里八鄉的農戶,粗粗數去,竟有三十餘人,比預想的還要多。他們自帶板凳,或蹲或坐,神情專注地望著前方。
李青禾沒有講高深道理,她讓人抬來研磨好的各種原料草藥,又搬來小秤、陶罐、木棍。她親自操作,一邊演示,一邊用那嘶啞的聲音講解:
“此為主藥苦參,需曬足七日,去其溼氣,方能研磨細粉,藥力方足。”
“此為輔藥雷公藤,量需精準,多一分則易生藥害,少一分則效弱。”
“菸葉梗需陳年,新梗辛辣,易傷葉面。”
“配比乃關鍵,牢記‘參五藤二菸葉三,灰一攪勻莫等閒’。”
她將複雜的配比編成粗淺的口訣,讓這些大多不識字的農人跟著唸誦。又親自示範如何用簡易小秤稱量,如何在陶罐中層層混合,如何攪拌至均勻。
“施用之法,更需謹慎。”她取來清水,演示兌水比例,“水多則效弱,水少則灼苗。噴灑需用細孔噴壺,自上而下,均勻灑落,尤重葉背。施藥後,需圈禁田畝三日,人畜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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