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來一小罐初步榨得的瓜籽油,交給周娘子,吩咐道:“送去州府那家與我們相熟的信譽藥鋪,請掌櫃的驗看,只問此油可有甚用處,不必多言其他。”
周娘子領命而去。數日後返回,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驚奇。
“娘子!掌櫃的驗看了!說這瓜籽油確是好東西!”她一進院便迫不及待地回稟,“掌櫃的說,此油性涼質清,潤而不膩,滲透極佳,非但可食,更有一樁妙用——因其清爽潤澤,可作藥引,配製外用膏脂,塗抹於肌膚,能潤燥護膚,尤對那乾裂、粗糙、火毒引起的小瘡癤有舒緩之效!他當場便寫了信,說願與我們立契,日後工坊所出此油,只要品質如初,他家的藥鋪可全部包銷,專用於配製潤膚藥膏!”
藥鋪包銷!專制藥膏!
這訊息如同又一記驚雷,在工坊炸響。眾人先是愕然,隨即狂喜!誰能想到,那往日里被視作廢棄物的黑瓜籽,竟能榨出如此奇貨可居的清油?不僅自家能吃上這般清亮的好油,竟還能被藥鋪看中,成為配製膏藥的原料!這簡直是憑空又添了一條財路!
李青禾聞言,深陷的眼窩裡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她緩緩點頭,嘶啞道:“好。立契之事,由你去辦。日後,凡工坊所出瓜籽,皆依此法榨油。自用之餘,盡數售予藥鋪。”
自此,東塘工坊又多了一項穩定的產出——瓜籽油。此油清亮異於常油,很快便在村中傳開,偶有富足人家慕名來求購少許用於烹調,皆贊其味清香。而更多的,則被工坊小心儲存,定期送往州府藥鋪,換回實實在在的銀錢。
那沙地西瓜,不僅瓤可食,解暑生津;籽亦可榨油,潤膚生財。可謂物盡其用,毫無浪費。
塘埂方向。 秋風掠過, 已帶涼意。 那個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時已立於工坊庫房之外。 渾濁的目光…… 彷彿穿透牆壁, 看到了室內那一罐罐在秋陽下泛著澄澈金光的瓜籽油。
枯槁的嘴唇…… 極其艱難地…… 翕動了一下。 一個低啞的、彷彿也浸染了油脂清香的聲響, 緩緩地吐出:
“……籽——……” 聲音頓了頓, 似在稱量這廢棄之物轉化出的價值。 “…——煉——…” “…——金——…” 下頜極其緩慢地、 帶著一種對物性深度挖掘與價值再創的深沉認知, 向下一點。 “…——實——!”
“籽鍊金實——!!!”
聲音落下。 他身影融入蕭瑟秋風。 李青禾撫摸著新送來的一罐瓜籽油, 冰潤滑膩的觸感自指尖傳來。 這自沙地而始的因果迴圈, 終在—— ……這——……清——……亮——……的——……油——……脂——……中——……,……圓——……滿——……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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