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音擾祖”——這頂帽子扣下來,不可謂不重。在宗法觀念深重的鄉間,這是極嚴重的指控。
村正在一旁,面露難色,低聲道:“青禾啊,這聲響確實……大了些,附近幾家都來尋過我多次了……你看……”
李青禾枯槁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深陷的眼窩望向那轟鳴作響的工坊,又看向激憤的陳族老和為難的村正。她心知,這並非簡單的噪音問題,背後牽扯的是傳統觀念、宗族勢力與新興工坊擴張之間的衝突。
停工?絕無可能。工坊維繫著太多人的生計,訂單壓身,停一日便是巨大損失。
辯解?與族老爭論“邪音”之說,無異於火上澆油。
她沉默片刻,那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竟異常平靜:“陳老丈,村正大人,工坊勞作,聲響難免,驚擾鄉鄰,確是我等不是。”
她先認了不是,緩和了氣氛,隨即話鋒一轉:“然,‘邪音擾祖’之說,青禾實不敢當。此乃織機運作之常聲,雖沉悶些,卻與鐵匠鋪打鐵、石匠鑿石無異,皆為勞作之音,絕非邪祟。”
陳族老哼了一聲,臉色依舊難看。
李青禾繼續道:“工坊不能停,此乃眾多鄉親生計所繫。但驚擾之過,亦須彌補。您看這般可否:工坊願出資,為您家及左近受擾最重的幾戶,修繕門窗,增厚牆壁,以阻隔聲響。此外,每日午時,工坊停工一個時辰,容鄉鄰安歇。”
陳族老眉頭稍展,但依舊不滿:“修繕之事可後再議。但你這聲響根源不除,終非長久之計!老夫並非刻意刁難,實是這聲響……太過駭人,終日不斷,村中老少皆不堪其擾!長此以往,必生事端!”
村正亦是點頭:“青禾,陳老丈所言在理。你這工坊聲響,確比以往大了太多。總需想個徹底的法子。”
徹底的法子?李青禾目光掃過工坊,望向村落之外。腦中一個念頭漸漸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道:“陳老丈,村正大人。若擔憂聲響驚擾村落安寧,青禾願將織造之工序,悉數遷出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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