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熒惑那不羈的笑意像一把蕭瑟秋刀,漫不經心地在海棠侯心上狠狠地刺了一了下,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比聽到王太后那個“降”字還悲涼。
海棠侯想起了兩軍交戰時墨熒惑奉勸過的話,想起了方才追擊一路竟無人阻攔的暢通,還有云昭軍遲遲不出兵一齣兵直搗黃龍,還有方才那故意拖延時間的戰術打法……許許多多事情,任有些事情他想不通,他都知道一點,這位雲岫國的長公主比自己更明白東涼國廟堂發生了什麼,從她駐紮在塵城開始,或許更早,便已經計劃好這一切了。
他忽然明白,面前這位面容清秀,眉目如花的女子,為何能在短短四年降服周遭四國。
殺伐決絕下的血心肝膽,還藏著一腔匪夷所思的淵圖遠算,難怪西金二十萬大軍,會敗得如此慘烈。
“王叔。”一聲音顫顫響起,飄入心神恍惚的海棠侯耳裡。那叫喚聲,熟悉又陌生。
海棠侯循聲看去,才注意到面前一身華麗的白髮蒼蒼老者。華麗與滄桑,鮮明不過對比。只是,那華麗再一次豁地在他心上炸開了個洞,這可是東涼國獨一無二高貴無比的王服啊!
墨熒惑似乎早料到此了,竟是有點同情地瞄了這位忠心耿耿、威風凜凜的海棠侯一眼。
趙澍走近墨熒惑身旁,輕聲道,“將軍。”
墨熒惑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落在東涼王身上。
還未等他開口,東涼王似乎知道他要問什麼,努力提高聲調道,“在宮殿後面廣場。將軍,那個紅木盒子裡面的東西,是我王兄用鮮血與高貴換來的。東涼把它送給長公主,請您……”他猛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王太后即刻向前攙扶著他。忽然,東涼王像個彈簧一樣,陡地挺直身子,聲音尖刺似是用盡全部生命的力氣,不甘憤恨說道,“為我父王還有王兄報仇!”
語罷,東涼王這根繃緊在寶座之上的彈簧終於摧枯拉朽般,再無任何反彈之力,再也燃不起一點火花,慢慢地倒下,最終死在了那名比他看起來還要年輕不知多少的母后懷中。
海棠侯,從那聲“王叔”後,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來不及問一句話,一切,便結束了。他愣愣地看著上方異常冷靜的王太后。
王太后心如死灰地看向海棠侯,唇角一絲嘲笑,款款說道,“至此,真的就只剩我們二人了,都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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