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型電腦硬碟淒厲的吱嘎聲,如同垂死鳥類的哀鳴,在寂靜的寢室裡顯得格外刺耳。計算機協會的副會長張濤,一個瘦高個、戴黑框眼鏡的青年,此刻正臉色慘白地癱坐在王哲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頭髮,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畢業論文……一年的實驗資料……還有……還有我攢了好幾年的程式碼庫……都沒了……”
王哲沒有說話,只是冷靜地看著桌上那臺已經無法進入系統的老舊筆記本。硬碟指示燈如同瀕死的心臟,不規則地微弱閃爍幾下,最終徹底熄滅。這是胖子李壯牽線搭橋的結果——張濤,就是那個在食堂宣講比特幣的“怪人”,在聽聞王哲“神乎其技”的電腦維修能力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帶著他最重要的“身家性命”找上了門。
張濤的身上散發著一種長期泡在機房和實驗室特有的味道——咖啡因、泡麵調味包和機箱塵埃的混合體。他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但指關節處有長期敲擊鍵盤留下的薄繭。此刻,這雙手卻因為恐懼和懊悔而微微顫抖。他的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後是一雙因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那裡面此刻沒有任何“去中心化革命”的狂熱,只有專案功虧一簣的恐懼和心血付諸東流的茫然。他是一個典型的、將自我價值寄託在程式碼和資料世界的技術精英,而世界的崩塌,往往只需一塊硬碟的物理損壞。
在2012年,個人資料恢復對於普通使用者而言,是一項昂貴且成功率未知的服務。專業的恢復公司報價動輒數千甚至上萬元,遠超一個普通學生的承受能力。而且,流程繁瑣,需要郵寄硬碟,等待週期長,對於張濤這種急需資料的畢業生來說,遠水難救近火。普通的電腦維修店則根本無力處理物理層面的損壞,通常只會建議更換硬碟。因此,張濤的絕望,是建立在當時技術條件和經濟現實基礎上的,真切而沉重。
王哲示意張濤冷靜。他拔掉電源,卸下硬碟,將其託在掌心。這是一塊2.5英寸的機械硬碟,冰涼的金屬外殼下,是已經停轉的精密碟片和磁頭。
“我試試,但不保證。”王哲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閉上雙眼,指尖輕輕貼合硬碟外殼。這一次,他將超感意念的“探針”調整到前所未有的精細度。他不再試圖感知宏觀的電流或邏輯狀態,而是將意識沉入那微觀的物理世界——去“觸控”那細微的磁疇排列,去“聆聽”碟片上殘留的磁性印記發出的、常人無法感知的微弱“迴響”。
這是一種極其大膽且消耗心神的嘗試。他的意識彷彿潛入一片黑暗的海洋,海底沉沒著由“0”和“1”構成的破碎城市。他需要在這片混沌中,捕捉那些尚未被徹底破壞的資料結構的“輪廓”和“韻律”。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但語氣卻異常肯定:“磁頭元件卡死,並有輕微劃傷碟片。但大部分碟片區域磁性保持完整。理論上,在無塵環境下更換匹配的磁頭元件,有很高几率恢復大部分資料。”
張濤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的肌肉因難以置信而扭曲:“你……你說什麼?無塵環境?更換磁頭?這……這怎麼可能自己弄?!”
“常規方法不可能。”王哲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張濤,“但我有我的方法。不過,需要絕對安靜,不能有任何打擾。而且,我需要你承諾兩件事。”
“你說!只要能把資料救回來,什麼都行!”張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身體前傾,急切地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第一,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過程如何,不得對外透露半個字。”王哲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發誓!我以我的程式碼發誓!”張濤忙不迭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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