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直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三十年的愧疚和恐懼都吸進肺裡,又緩緩吐出來,才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1989 年 1 月 30 日,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下午 6 點多,我從學校返回家,在即墨區金屬研究院家屬區旁邊的公交站等 18 路車換乘。
天特別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我站在站臺裡,凍得直跺腳。”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回到了那個寒冷的下午:“突然聽到一串鞭炮聲,從興隆河大堤那邊傳來。我百無聊賴地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四個小孩在大堤上玩,有的手裡拿著鞭炮,有的在燒乾草,鬧鬨鬨的,特別熱鬧。
那時候我心裡特別煩躁,家裡弟弟妹妹要交學費,父母要吃藥,前妻天天跟我吵架,滿腦子都是錢的事,看到那些孩子無憂無慮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
“等了快十分鐘,18 路車還沒來,我就想著去大堤上走走,暖和暖和。
走到跟前,我就站在一旁看。大概快 6 點的時候,天快黑了,其他三個孩子說要回家吃飯,就先走了,只剩下那個叫張磊的孩子還在跟玩。”
說到 “張磊” 這個名字時,裴直運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也有恐懼:“我看著現在那邊只有他一個人,他身上穿的衣服都很新很考究,我猜大概他家裡經濟條件應該不錯,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 把他帶走,跟他父母要一筆錢,這樣家裡的經濟壓力就能緩解了。
於是我先跟他說,‘小朋友,我家有好多鞭炮,跟我回家玩好不好?’他搖搖頭,說媽媽不讓他跟陌生人走。”
“我又說,‘那我帶你去買新的鞭炮,比你手裡這個還響的,怎麼樣?’他還是不同意。
我那時候鬼迷心竅,滿腦子都是錢,根本沒考慮後果,想了想就跟他說我們玩個遊戲,‘我們玩左轉右轉,誰轉的圈多誰就贏,贏的人能拿到一個大鞭炮。’他年紀小,經不起誘惑,就答應了。”
裴直運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我讓他閉上眼睛,跟著我喊的口號轉圈,轉了大概二三十圈,他就暈得站不穩了,扶著我的胳膊說‘叔叔,我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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