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鬥蛇
“來來,喝奶茶咯。”午後的陽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懶洋洋地透過窗欞,在書桌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連帶著空氣中都飄著幾分慵懶的氣息。葉馨蒙手裡拎著兩杯泰式冰奶茶,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剛一靠近就帶著絲絲涼意。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正叼著吸管、一臉“全世界都欠了我八百萬”的徐燕風身上,順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就目前這情形來看,葉馨蒙絕對是新生裡頭少數幾個敢在徐燕風面前自在晃悠,一點不怵他那身痞氣的人。她眨了眨靈動的眼睛像是怕被旁人聽去似的特意壓低了聲音問道:“燕風,我跟你說個事兒。我總覺得……你跟醫院那個關醫生之間的矛盾好像挺大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她到底怎麼惹著你了,讓你這麼不對付?”
徐燕風正閒得百無聊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聽“關文晶”這三個字,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瞬間就炸了毛,渾身的勁兒都上來了。他“噌”地一下猛地坐直了身體,嘴裡的吸管“啪”地被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隨即就扯開嗓子大放厥詞:“呵!提起那個死女人我就一肚子火!”他極其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我跟她有什麼仇怨?我告訴你,那仇可大了去了!”
“我不就是在自己家裡,放放歌跳跳舞嗎?招誰惹誰了?她倒好,一天到晚沒事幹,三番兩次跑下來使勁砸我的門!跟個瘋婆子似衝上來就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沒公德心,說我自私自利,那話難聽的喲!”
徐燕風越說越激動,胸口隨著呼吸起伏著,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好幾個調門,引得旁邊幾桌原本安靜聊天的人都紛紛側目,好奇地往這邊瞅。
“她以為她是誰啊?太平洋警察嗎?管那麼寬!嫌吵?嫌吵她別住這種破小區的破房子啊!沒錢買別墅住清靜地方,就別在那兒嘰嘰歪歪、嗶嗶賴賴的!更過分的是,她還跑去居委會告狀!害得我那寶貝音響都被居委會那個死老太婆給沒收了!你說她幼不幼稚?可不可笑!”他把自己完全塑造成了一個追求自由、卻被無理打壓的受害者形象。而在他的描述裡關文晶則成了一個蠻不講理、多管閒事、手段還特別卑劣的“死女人”。他添油加醋地把每次衝突都描繪得自己多麼無辜、多麼委屈,關文晶又是多麼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葉馨蒙一邊聽著徐燕風的控訴,一邊慢悠悠地吸著杯裡的泰式冰奶茶,那股子獨特的茶香混著奶香在舌尖散開了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受過特訓的她看人看事自然比同齡人要通透得多,深知徐燕風這話含的水分肯定少不了。就他那張揚的性子,半夜把音響開得震天響,別說住樓下了估計整棟樓得受影響,被人投訴簡直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
但是……
她聽著徐燕風那些誇張的形容,什麼“瘋婆子”、“使勁砸門”、“跑去告狀”……心裡卻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嘀咕。
一個二十幾歲的女醫生,每天面對那麼多病患,按說處理起問題來應該更理性、更有方法才對。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噪音問題,好好溝通無效的話,報警也好,透過小區物業或者正規渠道投訴也罷,都是可行的辦法。但像徐燕風描述的這樣一次次親自跑上樓去砸門、對著罵……這種處理方式,聽起來確實有點……過於直接,甚至帶著點情緒化了?
好像有點……不太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職業女性會持續採用的方法?反倒感覺更像是中小學生鬧矛盾,誰也不讓誰,才會有的那種衝動舉動?
葉馨蒙微微蹙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她倒不是完全相信了燕風這通明顯帶著個人情緒的鬼話,只是覺得即便拋開徐燕風添油加醋的成分,關文晶在這件事上的應對,似乎也顯得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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